年輕男人喉間動了一下,像想說“別開”,卻只吐出一口帶白霧的氣。宋聽雨當著他的面把紙匣連同保溫毯一起固定在擔架右側,不讓它離開他的視線。那隻手才慢慢鬆開。
救援組沒有看北臺內門。
那裡可能有十七年前的答案。
也可能有下一層陷阱。
傷者已經找到,停留上限還剩半刻。沒人拿他的命換一眼門後。
北臺內門的門縫裡有極淡的熱氣。賀魁的支架只要轉半圈,就能讓探針伸進去;林燼不在救援組,卻仍能從門外看到那道縫。沒有人動。對面已經有一條可驗證的救援目標,門後只有未知。把未知留在原處,不是放棄答案,是給活著的人讓路。
擔架先過第九鎖。
第八鎖低壓窗只開五息。
第七鎖返程簧響了一次。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喉嚨。
響聲過後,擔架滑軌只停了半息。門外的鎖工沒有等秦烈喊,按事先約定落下備用杆;何修同時報出還剩兩息,宋聽雨把暖流臨界寫在指板上。沒人問“為什麼會響”,因為此刻先把人送過來,比追一個原因更重要。
鎖工一拳砸下備用杆,門重新開啟。
第五鎖又要求真實聲音。
秦烈放出隨機振片,沒有交任何人的口令。
振片的節拍是門外臨時磨出的,連秦烈也只在出發前聽過一次。第五鎖接住聲音後,冰壁沒有出現第二道回聲,擔架上的年輕男人也沒有被迫複述。直到振片在門後自動裂開,眾人才把這道鎖記作一次透過,而不是一次被安撫的僥倖。
八人、一名傷者,全部回到第四鎖外。
救援完成。
地表清點時,八名救援者和一名傷者分開站位。每個人先報進入時得到的隨機詞,再由留守者核對腕帶、擔架鉚釘和返程時刻。沈照仍握著紙匣,手背被凍得發紫,卻沒有多出一絲銀灰附著。確認完畢,第四鎖外的人才第一次允許自己坐下。
九道鎖熱痕少了一成。
北臺多救出一個活人。
家屬簡報沒有寫“疑似林長河”。
因為傷者只有二十六歲。
那名曾在糧棚拍桌的鬢白男子先看清防鏡紗下的臉,抓著門框的手僵了片刻。不是他的父親。他沒有轉身,只把自己的凳子踢開,給擔架讓出最寬的一條路;薛明也收起手中的舊印,先替沈照壓住被風掀起的毯角。
一個二十六歲的陌生人被救出,不能替林長河回答,也不該被當作“救錯了”。他是當前重量,是在九鎖北臺裡撐過七天的人,救援本來就該為這樣的人發生。
他叫沈照。
王都舊器修復師。
陸青舟趕到擔架邊時,先確認他左肋沒有刺穿肺,再讓人把防鏡紗剪開一角。年輕男人的臉上沒有十七年前留下的痕跡,眼神里卻有同樣的戒備:他進來前顯然已經被誰告知,北臺裡藏著一頁能改變父輩罪名的紙。
七日前,他從北側一口廢棄觀測井獨自進入北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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