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天命山的有五個人。
人數不是越多越好。鏡渣水道狹窄，超過五人便無法在一處碎鏡塌陷前全部撤回；隊伍還必須同時擁有辨線、鏡路、醫治、合法見證和舊路記憶。林燼負責拆異常，姜月璃掌鏡，陸青舟保命，溫照雪留證，周棲認路，少一個角色都無法安全抵達第九峰。
林燼、姜月璃、陸青舟、溫照雪、周棲。
韓九嶽與聞人澈留在觀命城。
一人守榜位，一人守城弩。
韓九嶽守的不是一塊虛名。林燼離城後，聖地若以缺席、汙染或違規暗入取消第六十一名，明日正門資格便會失效；聞人澈則留在三座剛卸力的弩塔之間，防舊月七備份重新把“停”改回“放”。兩人留下，意味著暗入隊即使失聯，地面仍有人能公開發生過什麼。
聖地若趁林燼離城取消第六十一名，他們會把完整挑戰留影重新送上分碑。
“我的九環現在合不了陣。”韓九嶽把裂得最深的一環轉向鏡光，“掛滿公示牆，還是夠的。”
聞人澈提筆在第三座弩塔的檢修冊上補了一個“人”字：“榜若刪人，我就讓城先看見少了誰。”
兩人都沒說一路平安。留在地面的人守住記錄，本就是暗道隊還能回來的那一半路。
五人從西側舊鏡井下水。
入井前，溫照雪把行動記錄封成兩份，一份交韓九嶽，一份藏在城弩檢修冊中。周棲在井沿重新核對背甲路線，姜月璃則把完整新鏡用於現實定位，貫穿裂紋的那一面只照退路。林燼沒有帶父劍，也沒有點骨燈，五次全開餘量留給真正無法拆解的釘陣。
水道里沒有水。
只有堆積數百年的碎鏡。
碎鏡邊緣比刀還利，踩上去卻不發聲，只會把來人的影像留在每一片舊銀面裡。水道沒有水，是因為鏡渣會吸走經過的溼氣和靈息；停留越久，留下的臉越清楚，也越容易被天命山母鏡撈取。五人必須沿盲區連續移動，不能在任何一處分岔久議。
每走一步，鏡片便映出一個失敗的天驕。
有人跪地求饒。
有人已經黑骨化。
還有人頂著林燼、姜月璃或溫照雪的臉，求他們回頭。
這些影像不全是幻覺。鏡片記錄過歷代被轉移者最後的表情，再從來人記憶裡借一張最能讓他停步的臉。林燼看見北二里的父親，姜月璃看見白玉宮中沒有墜淵的林燼，溫照雪則看見自己撕毀拘令、讓所有證據因此失效。誰回應，鏡片便會把聲音送回母鏡。
周棲走在最前。
“別看臉，只看腳下哪塊鏡沒有灰。”
周棲無法走快，晶化左腿每拖一步都劃過鏡渣。她仍走在最前，是因為只有她知道轉移車輪留下的無灰痕跡不會模仿人臉。林燼用灰鐵刀替她撥開尖鏡，卻不替她選擇方向；路線記憶屬於周棲，其他人只負責驗證。
沒有灰的鏡片，剛被轉移囚徒的車輪壓過。
第一處分岔，車痕往左。
姜月璃剝下的路線卻指右。
左邊是今夜新改的誘路。
新車痕過於整齊，邊緣沒有囚車過載時應有的側滑。溫照雪在左道入口找到一粒尚未乾透的聖紋膠，證明它是周棲逃出後臨時鋪出的假線。若只相信最新痕跡，他們會主動走進一條能被遠端抽掉支撐的鏡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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