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完了！”路明非蹦起來，一把扯掉睡衣往身上套校服，腳忙手亂地蹬上運動鞋，衝到廚房水龍頭下嘩嘩衝兩下碗——也就兩下，把碗倒扣在瀝水架上，算是“洗過了”。
陽臺上的衣服被他一把全揪了下來，連衣架都沒摘，團成一團塞進衣櫃裡，姑且算是“疊好了”。最後他抄起書包往肩上一甩，狂風一樣衝出門去。
樓道里傳來一連串踢踢踏踏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路明非一路狂奔，書包在他背上啪嗒啪嗒拍打著後背，校服釦子系錯了一顆，衣襬歪歪斜斜地耷拉著。
他跑出小區大門，拐上通向仕蘭中學的那條沿河路，早上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河面上，柳樹的枝條在風裡輕輕晃，一切都慢悠悠的，只有他像條野狗似的撒丫子飛奔。
“系統系統！”他邊跑邊在心裡喊，“我現在這個反應速度能不能一直開著？”
沒有回應。
“再開一下試試？”路明非心念一動，世界再次慢了下來。河面上的波紋凝固，柳枝搖擺近乎停止，路邊那個賣煎餅果子的大叔正把麵糊攤在鐵板上，麵糊以一個優美的弧度緩緩落下，在空中停留許久才“啪”地觸到鐵板。
路明非跑得更快了，因為他發現開著這個狀態跑路，他能精確地避開每一個水坑、每一塊鬆動的磚頭，甚至連前面那個騎腳踏車的大爺什麼時候會拐彎他都能提前預判。
路明非以前看電影《駭客帝國》的時候，最羨慕的就是尼奧躲子彈那一段，慢鏡頭裡子彈在空氣中劃出波紋，尼奧扭著腰一根根躲過去。
子彈時間，真他媽的帥。
他現在雖然沒有尼奧那麼誇張，但感覺也差不太多了——除了身後沒有子彈追，而且他跑得氣喘吁吁像個傻帽。
“呼呼呼……”他衝過最後一個路口，仕蘭中學的鐵門已經在望了。校門口稀稀拉拉地走著幾個快要遲到的學生，門衛大爺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眯著眼打量著這些踩著鈴聲尾巴衝進來的熊孩子們。
發現差不多能趕上，路明非稍微鬆了一口氣，放慢了步子。就在這時，他聽見旁邊傳來一陣同樣急促的腳步聲，啪嗒啪嗒的，節奏快得像是有人在踩縫紉機。
他扭頭一看，一個嬌小的女生正跟他並排往校門口衝，跑得頭髮都飛起來了。
那是個漂亮得像妖怪的女生。路明非的審美一向不太靠譜，但這一眼他還是能確認——這姑娘絕對是仕蘭中學這幾屆裡排得上號的好看。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深藍色校服，頭髮隨意的披散在身後，跑動的時候在腦後甩來甩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陽光落在她臉上，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因為奔跑而微微泛紅，整個人明媚得像一幅剛畫完的水彩畫。
路明非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轉過頭。這麼漂亮一個女生，大概是不想被人看見她慌慌張張遲到的樣子。
結果那女生看了他一眼，張嘴就是一句熟練的吐槽：“學長你跑那麼快是趕著投胎還是趕著上課啊？”
路明非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我我我……我當然是趕著去上課啊！我要投胎的話難道你管孟婆湯嗎？”他一邊跑一邊答，“你呢？”
“我當然是上課啊不然你以為我在耍帥啊！”女生翻了個白眼，馬尾辮甩得更加歡快了，“我出門的時候本來還有二十分鐘的，結果我鎖門的時候發現鑰匙忘帶了，回去拿鑰匙又發現手機忘帶了，回去拿手機又把鑰匙鎖屋裡了，折騰了三趟才出門！”
路明非眨巴眨巴眼睛，對這個女生的離譜程度有了初步認識，試探著問道：“那……你現在鎖門了嗎？”
“沒有！”女生理直氣壯，“反正我家家徒四壁，也沒值錢東西，誰愛偷誰偷！”
兩個人並肩衝進校門，腳還沒站穩，上課鈴“叮鈴鈴”地響了。門衛大爺從搪瓷缸子後面抬起眼皮看了他們一眼，嘴裡“嘖”了一聲，擺擺手示意“趕緊滾進去”。
路明非靠著門衛室旁的牆喘氣，那女生也扶著膝蓋彎著腰喘，兩個人呼哧呼哧地，活像兩條被大狗追逐著狂奔的兩條街的抽象小狗。
“呼呼……學長你幾班的？”女生抬起頭問。
“初二（七）班。”路明非老老實實的回答。“還有你怎麼判斷我就是學長的？我老得有這麼明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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