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知道麗晶酒店,那是這座濱海小城裡最豪華的地方,叔叔每一次提到都會用一種“老子經常和朋友去豪橫一把”的語氣吹噓——
雖然路明非清楚,經過股市投資失敗、嬸嬸打麻將開銷和小排量寶馬的花銷層層盤剝後,叔叔所謂“豪橫一把”其實也就是和朋友到大廳裡一壺茶坐一天。
據說這家新餐廳的人均消費要好幾千,一個甜點就頂路明非過去一整個月的早餐錢。但銀行卡餘額六萬多的底氣還在,他咬咬牙:“行,我們就去麗晶!”
兩人出了校門,很快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路明非報出“麗晶酒店”這個目的地的時候,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倆一眼。
司機大概是覺得兩個穿著中學校服的毛孩子去五星級酒店有點可疑,但看在路明非遞過來的紅票子的面子上,還是踩下了油門。
反正有錢不賺白不賺。
計程車幾乎穿過半個城區,停在麗晶酒店門口。路明非毫不馬虎的跟司機要了找零之後,和夏彌一前一後跳下車。
他們抬頭看著面前這棟金碧輝煌的建築,忽然覺得有點腿軟。
挑高將近十米的大堂,水晶吊燈垂下來,光打得大理石地面亮得像溜冰場。路明非穿著校服站在門口,感覺自己像一枚誤入五星級酒店的不合時宜的鄉下土狗。
穿著制服的門童戴著白手套,正為一位穿西裝的中年人拉開玻璃門。空氣中飄著某種淡雅的高階香薰味,孤陋寡聞的路明非聞不出是什麼,但覺得聞一口就值五塊錢。
果然高階。但也太高階了,直接把雄心壯志痛吃一頓的二人勇氣給扎癟了。
人窮志短啊……
“……師兄,”夏彌在他旁邊小聲說,“咱們會不會進去之後發現一份炒青菜要賣三百八?”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
兩個人站在酒店門口,像兩尊被擺錯了位置的雕塑。
路明非的校服褲腿上還有早上上學路上見的泥點,夏彌的鞋帶鬆了一隻沒繫緊。
即便是他們超出同齡人的相貌,也遮掩不住他們身上如影隨形的窮酸。
他們渾身上下最值錢的東西大概就是路明非口袋裡的那張銀行卡,但這張卡能否經得起樓裡的奢侈考驗,誰都沒底。
“要不——”路明非剛想說“要不咱們換一家”,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
“噠、噠、噠、噠。”
聲音不緊不慢,每一下都敲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清脆悅耳。
得益於班主任的日常巡邏,路明非對於這種帶有殺氣的特殊音調格外熟悉。,但他又莫名的覺得它不該出現在這裡——
大概和楚叔叔某次閒談中透露的混血龍類世界相關,這聲音裡的氣質太過……鋒芒畢露。
他下意識的轉過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