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最後一天的傍晚，沈明遠從衙門回來，臉色很不好看。
林錦繡正在屋裡教沈驚瀾認字，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丈夫推門進來，面色鐵青，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她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放下書迎上去。
“怎麼了？”
沈明遠沒有回答。他在椅子上坐下，把女兒從搖籃裡抱出來，摟在懷裡，沉默了好一會兒。
“明遠？”林錦繡在他身邊坐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涼。
“今天衙門裡出了事。”沈明遠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有人彈劾我貪墨軍餉。朝廷已派欽差來查。”
林錦繡的臉色瞬間白了。貪墨軍餉，這是殺頭的罪。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爹，您別急。”沈清寧的心聲在兩人心底響起，冷靜得出奇，“您把詳細情況說說。”
沈明遠低頭看著女兒，深吸一口氣。
“今天下午，趙勉突然召集所有人，說接到朝廷密函，有人舉報濟州貪墨軍餉。他說舉報信裡點了我的名字，說我在經手軍餉賬目時中飽私囊。欽差已經在路上了，過幾天就到。”
“趙勉是什麼態度？”沈清寧問。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本官相信沈大人是清白的’，但散值後把我叫去，話裡話外暗示——如果我‘懂事’，他可以幫我壓下這件事。”
“他讓您怎麼‘懂事’？”
“沒說透。但我聽出來了，他要我把趙勉案裡那些查不清楚的賬目扛下來。說‘年輕人，要有擔當’。”
沈清寧的心聲沉默了一瞬，然後冷冷地響起——
“果然。趙勉這是要把您當替死鬼。他讓您扛下那些賬目，等欽差來了，他就可以說‘都是沈明遠經手的，下官不知情’。到時候您百口莫辯，他乾乾淨淨。”
沈明遠的拳頭攥緊了。
“爹，您別慌。這件事，有辦法。”
“什麼辦法？”
“欽差來之前，您先把證據準備好。不是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那種證據沒用，人家想栽贓您，您拿什麼都沒用——是趙勉貪墨的證據。”
沈明遠愣了一下。
“您這幾個月在州里，肯定接觸過賬目。趙勉貪墨軍餉，不可能不留痕跡。您把那些賬目抄錄一份，秘密儲存起來。欽差來了，您不急著自辯，先把趙勉的賬目遞上去。欽差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沈明遠想了想，緩緩點頭。
“還有，您在州里這幾個月，不是交了幾個朋友嗎？那個姓顧的教授，還有那幾個正直的同僚。讓他們幫忙盯著，看看欽差是什麼來頭，背後是誰指使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第三步——”沈清寧的心聲停了一瞬。
“家裡的事。娘，您這幾天，哪兒都別去。鋪子的事，交給吳掌櫃打理。您在家等著。如果嫡母那邊有什麼動作，您別慌，等我告訴您怎麼做。”
林錦繡深吸一口氣：“好。娘聽你的。”
當天晚上，沈烈山也知道了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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