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勉案的奏摺送到京城時，正值大朝會。
都察院的摺子照例先送到通政司，通政司的官員看了一眼標題，手一抖，差點把摺子掉在地上——“濟州知府趙勉貪墨軍餉案，涉案金額逾十萬兩，牽連官員一十七人。”
十萬兩。這個數字，足夠讓朝堂上任何一個人心跳加速。
摺子被連夜送進了宮。第二天一早，皇帝在朝會上親自過問此事。
“孫道源的摺子，你們都看過了？”皇帝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聲音聽不出喜怒。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幾個與趙勉有牽連的官員臉色微變，但誰也不敢先開口。
“陛下，”站出來的是戶部尚書周延，“趙勉貪墨軍餉，罪不容誅。但臣以為，此事牽涉甚廣，應當慎重處理。畢竟，濟州是軍事重鎮，如果因為一個趙勉搞得人心惶惶，恐怕會影響邊關的穩定。”
皇帝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周大人的話有理，”站出來的是兵部侍郎韓彰，“但正因為濟州是軍事重鎮，才不能姑息養奸。軍餉是邊關將士的命根子，趙勉連這個都敢貪，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臣以為，應當嚴查到底，以儆效尤。”
朝堂上頓時分成兩派，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
皇帝坐在上面，面無表情地聽著，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著。等底下吵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口：“孫道源的摺子裡提到一個人——沈明遠。你們誰瞭解這個人？”
朝堂上安靜下來。趙勉案之前，沈明遠這個名字，在京城幾乎沒人聽說過。
“回陛下，”站出來的是吏部侍郎陳恪，“沈明遠，字子明，濟州人。原為濟州州判，趙勉案中主動舉報上官，提供了關鍵證據。孫御史在摺子裡說他‘才識過人、勤勉務實’，是個能臣。”
“能臣？”皇帝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一個七品州判，舉報自己的頂頭上司，還能拿出關鍵證據。這個沈明遠，倒是有點意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朝堂上的群臣。
“傳旨——趙勉革職查辦，押送京城候審。涉案官員，一律嚴懲不貸。至於沈明遠——”
皇帝想了想，“升為濟州同知，賞銀五百兩。讓他在濟州好好幹，朕倒要看看，他還能做出什麼事來。”
“陛下聖明！”群臣齊聲高呼。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道旨意不只是給沈明遠的，也是給朝堂上所有人的——朕要用的人，誰也動不了。
旨意傳到濟州的時候，已經是二月中旬了。
那天沈明遠正在州衙裡處理公文，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師爺跑進來，氣喘吁吁：“大人！朝廷來人了！宣旨的太監已經到了門口！”
沈明遠猛地站起來，整了整衣冠，大步走了出去。院子裡站著一個穿著太監服飾的中年人，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太監。他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看見沈明遠出來，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沈大人，恭喜恭喜。”
沈明遠跪下，身後的官員們也紛紛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濟州同知沈明遠，舉報貪官有功，特升為濟州同知，賞銀五百兩，欽此。”
沈明遠愣了一下。升為濟州同知？他本來就是濟州同知啊。他抬起頭，看見太監笑眯眯地朝他使了個眼色，忽然明白了——正六品同知和從六品州判，雖然都叫同知，但品級不同，待遇不同，在皇帝心裡的分量也不同。這道旨意，不是升官，是正名。皇帝在告訴所有人：沈明遠這個人，朕認了。
“臣沈明遠，領旨謝恩。”他磕了頭，雙手接過聖旨。
太監把他扶起來，笑著說：“沈大人，陛下說了，您年輕有為，以後前途不可限量。好好幹，別辜負陛下的期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