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遠從京城回到濟州的訊息,當天就傳遍了沈家老宅。
傳話的是門房。周氏正在正院用晚膳,聽見這個訊息,筷子“啪”地拍在了桌上。
“回來了?皇帝親自召見的?”她的聲音尖利得刺耳。
王嬤嬤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是。二老爺在御書房待了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是太監親自送出來的。聽說皇帝還問了二太太和二小姐的事,讓二老爺替皇帝向二太太問好。”
周氏的臉色鐵青。她當了沈家二十年的當家主母,連皇帝的面都沒見過。林錦繡一個商戶女,憑什麼讓皇帝“向她問好”?
“還有,”王嬤嬤的聲音更低了,“二老爺升了同知,正六品。賞銀五百兩。皇帝說了,讓他在濟州好好幹,看看還能做出什麼事來。”
周氏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她帶倒了,發出一聲巨響。丫鬟們嚇得跪了一地,誰也不敢出聲。周氏站在那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手指攥著桌沿,指節發白。
趙勉倒了,她的靠山少了一個。沈明遠升了官,入了皇帝的眼,從此再也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庶子了。林錦繡開了鋪子,賺了銀子,在濟州也漸漸有了名聲。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像刀子一樣紮在她心上。
“嬤嬤。”她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老奴在。”
“去,把東廂房那幾個人盯緊了。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能得意到幾時。”
“是。”
與此同時,東廂房裡正是一派溫馨景象。
沈明遠抱著女兒坐在窗前,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一家人身上,暖融融的。沈驚瀾趴在父親膝蓋上,翻著一本畫冊,時不時問幾個稀奇古怪的問題。林錦繡坐在旁邊繡花,嘴角帶著笑意。沈清寧被父親抱在懷裡,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但心聲一直沒停過——
“爹,您說皇帝讓您替我娘問好?他怎麼說的?”
“就說‘替朕向你夫人問好’。”沈明遠學皇帝的語氣,學得不太像,把沈驚瀾逗得咯咯笑。
“那還行。這說明皇帝對您印象不錯,順手賣個人情。”沈清寧的心聲頓了頓,“不過,這事傳到嫡母耳朵裡,她肯定氣炸了。”
沈明遠的笑容淡了一些:“我知道。”
“爹,您別怕。她現在氣歸氣,但拿咱們沒辦法。趙勉倒了,她沒了靠山。您升了官,入了皇帝的眼。她在沈家的日子,不會好過了。”
沈明遠低頭看著女兒,目光復雜:“清寧,她畢竟是沈家的主母。我不想跟她撕破臉。”
“不是您想跟她撕破臉,是她想跟您撕破臉。爹,您記住,對嫡母這種人,您退一步,她就進兩步。您只有讓她知道,沈家二房不是好欺負的,她才會消停。”
沈明遠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沈清寧的心聲變得認真起來,“爹,您這次面聖,皇帝對您印象不錯。這是個機會。”
“什麼機會?”
“求外放?不對,您已經在濟州了。我的意思是——別急著往京城擠。濟州是您起家的地方,在這裡做出政績來,比去京城當個小官強得多。”
沈明遠想了很久,緩緩點頭:“你說得有道理。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皇帝會不會覺得我不識抬舉?他剛賞識我,我就想留在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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