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崇文館放了一天春假。沈驚瀾難得不用去私塾，在家睡了個懶覺，直到日上三竿才爬起來。林錦繡去鋪子裡忙了，沈烈山出門會老友，東廂房裡只剩下兄妹兩個——一個三歲多，一個幾個月大。
沈驚瀾趴在搖籃邊，託著腮看妹妹。沈清寧正睜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妹妹，你說陳子軒算不算我的朋友？”他忽然問。
沈清寧的心聲在他心底響起：“你覺得呢？”
沈驚瀾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他對我挺好的，讓我跟他一起坐，還把他的點心分給我吃。可是他對別人也這樣，對誰都好。”
“那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好人。”沈驚瀾毫不猶豫地說，“上次有人欺負小胖子，他幫忙了。”
“那就夠了。交朋友，人品最重要。陳子軒人品好，可以交。”
沈驚瀾點了點頭，又想了想：“還有一個人。”
“誰？”
“周明義。他坐在我後面，不怎麼說話。別人都笑他是‘書呆子’，說他家裡窮，穿的衣服都打補丁。可是我覺得他挺厲害的，先生提的問題，他每次都能答上來。”
“那你跟他說話了嗎？”
“說了。我問他借過筆，他借我了。我還給他帶了娘做的點心，他吃了，說好吃。但他不太跟我說話，好像不太喜歡跟人玩。”
“那你就多找他說話。他不跟你玩，你就找他問問題。問他字怎麼寫，書怎麼讀。他懂的比你多，你就向他學。這叫‘以誠待人’。”
沈驚瀾認真地點頭：“好！我明天就去找他。”
第二天，沈驚瀾去了私塾。他帶了兩份點心，一份給陳子軒，一份給周明義。
陳子軒接過點心，笑著說：“沈驚瀾，你娘做的點心真好吃。我娘說，想請她到家裡來教教廚娘。”
“那你得跟我娘說。”沈驚瀾把點心分了，走到周明義面前。
周明義正低著頭看書，面前的桌上擺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論語》。他的衣服確實舊了，袖口磨得發白，但洗得乾乾淨淨。
“周明義，給你。”沈驚瀾把點心放在他桌上。
周明義抬起頭，愣了一下：“給我？”
“嗯。我娘做的，你嚐嚐。”
周明義猶豫了一下，拿起一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了。吃完之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吃。”
“那以後我天天給你帶。”
“不用不用。”周明義連忙擺手，“太破費了。”
“不破費。我娘說了，好東西要跟朋友分享。”
周明義看著沈驚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謝謝你。”
從那天起，沈驚瀾每天帶三份點心——自己一份，陳子軒一份，周明義一份。陳子軒大大咧咧，接了就說謝謝。周明義每次都要推辭一下，但最後還是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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