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濟州崇文館來了一位新學生。
此人名叫石破軍,年方八歲,比沈驚瀾大了整整五歲。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站在一群文弱書生中間,像一座鐵塔。據說他爹是邊關的武將,因戰功被封了個小官,去年戰死沙場,他娘便帶著他回了濟州老家,託關係送進了崇文館。
“聽說了嗎?新來的那個,是個武夫的兒子。”
“長得跟頭牛似的,肯定不識字。”
“跟他坐一起,不得被燻死?”
課間休息的時候,幾個學生在廊下嘀嘀咕咕。石破軍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面前攤著一本《三字經》,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顯然不太識字,翻了好幾頁,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沈驚瀾趴在桌上看了他半天,忽然站起來。
“你幹什麼去?”陳子軒拉住他。
“去看看。”
“看他幹什麼?那人一看就不好惹。”
沈驚瀾沒理他,走到石破軍面前:“你好,我叫沈驚瀾。”
石破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一頭小狼崽子,警惕、冷漠、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兇狠。
“幹什麼?”
“不幹什麼。就是想問問你,要不要吃點心?”
沈驚瀾從書包裡掏出一塊桂花糕,遞過去。石破軍盯著那塊糕看了好一會兒,沒有接。
“我娘做的,可好吃了。”沈驚瀾把糕放在他桌上,“你嚐嚐。”
說完,他轉身走了。石破軍坐在那裡,看著桌上那塊糕,沉默了很久。最後他拿起來,咬了一口。桂花糕很甜,入口即化,跟他以前吃過的任何東西都不一樣。他嚼著嚼著,眼眶忽然有點紅。
第二天,沈驚瀾又帶了一塊糕。這次石破軍沒有拒絕,接過來就吃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沈驚瀾每天都帶兩塊糕,一塊給陳子軒,一塊給石破軍。
“你是不是傻?”陳子軒忍不住說,“他連謝謝都不會說,你天天給他帶?”
“他又不欠我的,為什麼要說謝謝?”沈驚瀾理直氣壯。
陳子軒翻了個白眼,不說話了。
半個月後,石破軍終於開口了。那天放學,沈驚瀾收拾書包準備走,忽然被人拉住了。回頭一看,是石破軍。
“你……你為什麼天天給我帶點心?”他問,聲音很低,像是在問一件很丟人的事。
“因為你喜歡吃啊。”沈驚瀾理所當然地說。
石破軍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
“你每次吃完都舔手指頭。”
石破軍的臉騰地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最後他從書包裡掏出一個東西,塞到沈驚瀾手裡,轉身就跑。
沈驚瀾低頭一看,是一把木頭削的小刀。刀柄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兩個字——“破軍”。刻得很醜,但能看出來刻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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