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天氣越來越熱了。知了在樹上叫個不停，吵得人心煩。沈烈山卻在這個時候出了一趟門。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去了哪裡，只說“去見個老朋友”。沈明遠想派個人跟著，被他拒絕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用得著人跟？”老爺子瞪了兒子一眼，拄著柺杖上了馬車。
沈清寧被母親抱在懷裡，看著祖父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聲在沈明遠和林錦繡心底響起——“爺爺這是要去見誰？神神秘秘的。”
“不知道。”沈明遠搖頭，“他不肯說。”
“那肯定是重要的人。不然他不會瞞著咱們。”
沈烈山這一走，就是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回來了。馬車停在沈家大門口，老僕掀開車簾，沈烈山從車裡下來。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袍子，拄著柺杖，看起來跟出門前沒什麼兩樣。但沈明遠一眼就看出來了——父親的眼神變了。那種變化很微妙，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沉在水底多年的石頭，終於浮上來了。
“爹，您回來了。”沈明遠迎上去。
“嗯。”沈烈山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走進院子，路過東廂房的時候，停了一下。林錦繡正抱著沈清寧在窗前乘涼，沈驚瀾趴在桌邊寫大字。沈烈山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沈清寧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後拄著柺杖，慢慢走進了自己的書房。
“爺爺怎麼了？”沈清寧的心聲在林錦繡心底響起。
“不知道。”林錦繡搖頭，“好像有心事。”
“肯定是有事。不然他不會那個表情。”
晚上，沈明遠去了父親的書房。
沈烈山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張地圖，是邊關的輿圖。他手裡端著一盞茶，茶早就涼了，但他一口都沒喝。
“爹。”沈明遠在對面坐下，“您去見誰了？”
沈烈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袖子裡取出一封信，遞給兒子。
“你看看這個。”
沈明遠接過信，展開。信是李鐵柱寫的，字跡歪歪扭扭，但內容讓沈明遠的臉色越來越白。
“老將軍，邊關出大事了。去年冬天，韃子破關，燒了三個村子，搶了五百多頭牲口，殺了四十多人。守將不敢上報，瞞了下來。兄弟們氣不過，聯名寫了狀子，送到京城。結果狀子被人扣了，遞狀子的兄弟也被打了軍棍，差點沒命。”
“老將軍，兄弟們不怕死。怕的是死了沒人知道，白死了。您在濟州，能不能幫兄弟們想想辦法？”
沈明遠把信看完，沉默了很久。
“韃子破關，殺了幾十人，守將隱瞞不報，還打壓報信計程車兵——這是殺頭的罪。”他的聲音很低，“那個守將是誰的人？”
沈烈山沒有回答。他從抽屜裡又取出一封信，遞給兒子。這封信是寫在官紙上，字跡工整，蓋著鮮紅的官印。
沈明遠展開，看到抬頭就愣住了——“二皇子殿下鈞鑒”。
信的內容很短，大意是邊關安定，韃子沒有犯邊，將士們恪盡職守，請殿下放心。
“這是那個守將寫給二皇子的信。”沈烈山的聲音很平靜，“他把韃子破關的事瞞了下來，還跟二皇子報喜不報憂。二皇子不知道邊關的真實情況，還以為自己的地盤固若金湯。”
沈明遠的手在發抖。他知道二皇子和太子在爭儲，知道邊關有幾個將領是二皇子的人。但他沒想到，這些人敢把韃子破關的事瞞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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