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遠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沈明遠去了衙門。
青州衙門比濟州的大得多,也氣派得多。門口兩隻石獅子,張著嘴,威風凜凜。他走進去,幾個吏員正在值房裡閒聊,看見他進來,連忙站起來。
“大人,您是——”
“新任知州,沈明遠。”
幾個吏員互相看了看,連忙行禮。其中一個年紀大的,走上前來,恭恭敬敬地說:“沈大人,下官姓劉,在衙門裡管文書。趙通判今天告假,說身子不舒服。他讓下官轉告大人,等他好了,再來給大人請安。”
沈明遠心裡明白,趙德柱這是在試探他。看看他這個新來的知州,會不會因為這事生氣。
“知道了。”他淡淡地說,“趙通判身子不好,就讓他好好歇著。衙門裡的事,我先看著。”
劉吏員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沈明遠會這麼痛快。他連忙點頭:“是是是,大人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沈明遠走進知州的值房,在書案前坐下。桌上堆著一摞摞的公文,有些已經發黃了,一看就是積壓了很久的。他翻開最上面的一份,是一樁三年前的命案。兇手抓到了,但一直沒有判。再翻開一份,是兩年前的田產糾紛。原告被告都寫了狀子,但一直沒有審。再翻開一份,是一年前的貪墨案。涉案的官員已經被抓了,但案子一直沒有結。
他一連翻了十幾份,全是積案。有的拖了一年,有的拖了兩年,有的拖了三年,甚至還有拖了五年的。沈明遠看著這些積案,心裡有了數。
清寧說得對。這些積案,就是他立威的機會。
晚上,沈明遠回到家,把衙門裡的事說了一遍。趙德柱告假,他沒有生氣;積案如山,他也沒有著急。沈清寧的心聲在他心底響起——
“爹,您今天做得對。趙德柱告假,您別管他。他愛歇多久歇多久。您先把那些積案理清楚,一件一件地辦。等您辦出了成績,他自然就坐不住了。”
沈明遠笑了:“你這個小軍師,比我還沉得住氣。”
“那是。我可是您的女兒。”沈清寧的心聲帶著一絲得意,“還有,爹,您明天去找趙德柱。”
“找他?”
“對。他不是告假嗎?您去看看他。帶點東西,點心就行。別說衙門裡的事,就說‘聽說趙通判身子不好,特來看看’。他見您不計前嫌,心裡就有數了。”
沈明遠想了想,點了點頭。
第二天,沈明遠提著一盒稻香春的點心,去了趙德柱家。
趙德柱住在城南的一條巷子裡,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他聽說沈明遠來了,連忙迎出來,臉上堆著笑。
“沈大人,您怎麼來了?下官就是點小毛病,不礙事的。”
“趙通判客氣了。”沈明遠把點心遞過去,“這是內人做的,一點心意。趙通判在青州多年,經驗豐富,以後還要多仰仗您。”
趙德柱接過點心,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沈明遠會來看他,更沒想到沈明遠會這麼客氣。他當了五年通判,見過不少上司。有的趾高氣揚,有的笑裡藏刀,有的什麼都不懂還瞎指揮。像沈明遠這樣,新官上任,不擺架子,不急著立威,反而先來看望下屬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沈大人,您太客氣了。”趙德柱的聲音真誠了一些,“下官這點小毛病,不值得您親自跑一趟。”
“應該的。”沈明遠笑了,“趙通判好好歇著。衙門裡的事,我先看著。有什麼拿不準的,再來請教您。”
趙德柱連連點頭,把沈明遠送到門口。
沈明遠走後,趙德柱站在院子裡,看著手裡那盒點心,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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