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抵達青州城下的時候,夕陽正掛在城牆上方,把整座城染成了金紅色。城牆比濟州的高,也比濟州的厚,牆磚是青灰色的,縫隙里長著幾棵野草,在風中輕輕搖晃。城門口人來人往,推車的、挑擔的、牽馬的,比濟州熱鬧得多。
沈驚瀾趴在車窗上,眼睛瞪得圓圓的:“娘,青州好大!”
“嗯。”林錦繡笑著摸了摸兒子的頭,“比濟州大。”
沈清寧靠在母親懷裡,看著車窗外的青州城,心聲在家人心底響起——
“青州,上州,從四品知州的治所。果然比濟州繁華多了。這城牆,這城門,這人流量,一看就是個大地方。我爹能來這兒當知州,算是邁了一大步。但地方越大,水越深。青州的官場,可比濟州複雜多了。”
沈明遠騎在馬上,聽見女兒的心聲,嘴角微微翹起,但心裡也多了幾分謹慎。
車隊進了城,沿著主街往前走。街道兩旁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布莊、糧鋪、茶館、酒樓,招牌林立。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叫賣聲、談笑聲、馬蹄聲混在一起,熱鬧非凡。沈驚瀾看得目不暇接,恨不得把頭伸出窗外。
馬車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在一座宅子前停下來。這是一座三進的院子,青磚灰瓦,門口有兩棵槐樹,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沈府”兩個字。字是新寫的,墨跡還沒幹透。
沈明遠翻身下馬,走到馬車前,把林錦繡扶下來,又接過女兒抱在懷裡。沈驚瀾自己跳下車,站在門口,仰著頭看那塊匾額。
“爹,這是咱們的新家嗎?”
“對。”沈明遠笑了,“喜歡嗎?”
“喜歡!”沈驚瀾用力點頭,“比濟州的大!”
沈烈山從後面的馬車上下來,拄著柺杖,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老周和老馬把馬拴好,老趙從車上往下搬行李。一家人站在新家門口,夕陽照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
“進去看看吧。”沈烈山說。
一家人安頓下來後,沈明遠沒有急著去衙門報到。他花了兩天時間,帶著老周在城裡轉了一圈,看了看青州的風土人情,也聽了聽百姓的口風。第三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沈明遠把這兩天打聽到的訊息說了出來。
“青州的情況,比濟州複雜。”他放下筷子,面色凝重,“前任知州是個老好人,什麼事都不管,下面的官員各搞各的。通判趙德柱管著刑名和錢糧,在青州幹了五年,根基很深。還有幾個豪紳,跟衙門裡的人勾勾搭搭,手伸得很長。”
“趙德柱?”沈烈山放下酒杯,“就是跟你一起競選知州的那個?”
“對。他考評得了‘中上’,沒選上,留在青州繼續當通判。我和他共事,得小心些。”
沈清寧靠在母親懷裡,心聲在幾個人心底響起——
“趙德柱這個人,沒有背景,沒有靠山,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和在青州的人脈。他不是壞人,但也不是善茬。他在青州幹了五年,做夢都想當知州,結果被爹您搶了。他心裡能舒服嗎?”
沈明遠沉默了一會兒。
“但他是個聰明人。”沈清寧的心聲繼續,“他不會明著跟您作對。您是朝廷命官,他是您的下屬,明著作對,吃虧的是他自己。但暗地裡,他會盯著您,看您有沒有本事。您做得好,他服您。您做得不好,他就不服。”
“那怎麼辦?”林錦繡問。
“該敬的敬,該讓的讓。但不能怕他。您是知州,他是通判。這個上下級的關係,不能亂。”沈清寧的心聲頓了頓,“爹,您到了青州,第一件事不是查案子,是先立威。”
“立威?”沈明遠看著女兒。
“對。您在濟州是怎麼立威的?清理積案。青州也一樣。前任知州留下的爛攤子,就是您最好的機會。您把那些積壓的案子理清楚,該判的判,該放的放。百姓看在眼裡,就知道新來的知州是個幹實事的人。趙德柱看在眼裡,就知道您不是好糊弄的。”
沈明遠想了想,點了點頭。
“還有,您別忘了,青州還有個趙德柱。他在青州幹了五年,手底下有人。您初來乍到,光桿司令一個,什麼事都辦不成。您得先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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