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林錦繡的生意出了件怪事。
先是稻香春的採買出了問題。老趙去城外的莊子收雞蛋，往常一收就是兩百個，這次只收到五十個。莊戶人家說，有人提前來過了，把雞蛋都收走了，價錢比老趙給的高一成。老趙又去收桂花，桂花也沒了。去收糯米，糯米也沒了。跑了一天，什麼都沒收著。
“嫂子，不對勁。”老趙回來，滿頭大汗，“有人跟咱們搶貨。雞蛋、桂花、糯米，什麼都搶。價錢比咱們高一成，那些莊戶都賣給他了。”
林錦繡皺眉：“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那人提前一天去，把貨都收了。莊戶說是城裡來的，開著馬車，給現銀。”
林錦繡沉默了一會兒。搶貨，這是新招。孫德旺動不了她的鋪子，就來斷她的貨源。沒有原料，再好的手藝也做不出點心。
“娘。”沈清寧從外面跑進來，“您別急。我有辦法。”
“什麼辦法？”
“搶貨的人，肯定也是做點心的。青州城裡，做點心的大戶就那幾家。您讓老趙去打聽打聽，誰家在大量收貨。打聽到了，就知道是誰在背後搗鬼了。”
林錦繡想了想，讓老趙去打聽。老趙去了半天，回來稟報：“是玉芳齋。他們在大量收貨，雞蛋、桂花、糯米，什麼都收。說是要做一批年貨，賣到京城去。”
“玉芳齋？”林錦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孫德旺的鋪子？他做年貨，為什麼要把原料都收走？青州城裡又不是隻有他一家做點心的。”
“他就是故意的。”沈清寧說，“他動不了您的鋪子，就來斷您的貨。沒有原料，您做不出點心，鋪子就得關門。”
林錦繡嘆了口氣。她知道女兒說得對。可她有什麼辦法？孫德旺有的是銀子，他出高一成的價，她出不起。她的點心賣得再好，也是小本生意，跟孫德旺比銀子，比不過。
“娘，您別急。”沈清寧拉著母親的手，“他不讓您收貨，您就不收貨。您去鄉下收。”
“鄉下？”
“對。城外的莊子，是離城裡近，但他能搶。再遠一點的村子，他搶不過來。您讓老趙去遠一點的村子收，多跑幾里路的事。”
林錦繡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她讓老趙去遠一點的村子收貨。老趙跑了半天，回來了，這回收著了。雞蛋、桂花、糯米，都收著了。雖然比往常多跑了幾十里路，但總比沒有強。
可第二天，又出事了。
衙門裡來了人，說要查稻香春的稅。來的是個瘦高的吏員，姓黃，在衙門裡管稅務。他站在櫃檯前面，翻著賬本，一臉嚴肅。
“沈夫人，有人舉報，說您的鋪子偷稅漏稅。下官奉命來查。”
林錦繡心裡一緊，但面上不顯：“黃吏員，我們家的鋪子，每個月都按時交稅，從不拖欠。賬本在這裡，您隨便查。”
黃吏員翻了翻賬本，點了點頭：“賬本沒問題。但有人舉報，說您除了店面上的買賣，還有私下交易。那些私下交易的銀子，沒有交稅。”
“私下交易？什麼私下交易？”
“有人舉報，說您跟城裡的幾家大戶有來往，私下給他們送點心，不收銀子，只收東西。那些東西，也是要交稅的。”
林錦繡氣笑了。她跟城裡的幾家大戶有來往不假，但那都是正常的生意往來。她送點心，人家給銀子，哪來的“私下交易”？
“黃吏員，這是誣告。”她的聲音很平靜，“我們家的鋪子，開了好幾年，從來沒幹過這種事。您不信，可以去查。”
黃吏員笑了笑：“沈夫人，下官就是奉命來查的。查清楚了，自然就沒事了。不過——”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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