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京城的第五天，沈明遠從吏部回來，帶回了一沓公文。不是公務，是他花了好幾天打聽到的京城勢力分佈。他坐在書房裡，把那些公文一份一份地攤開，看了很久。沈清寧端著一杯茶走進來，踮著腳尖放在桌上。
“爹，您在看什麼？”
“在看京城的人。”沈明遠把她抱起來，放在膝蓋上，“這些人，以後都要打交道。”
沈清寧低頭看了看那些公文。上面寫著很多名字，有些她知道，有些她不知道。太子、二皇子、韓彰、淑妃，還有她沒聽過的。她的心聲，在沈明遠心底響了起來——京城的水，比濟州深，比青州深，比爹想的還要深。這裡有四股勢力，每一股都不好惹。
沈明遠低頭看著她。她六歲了，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一件粉色的小裙子，臉蛋紅撲撲的。她知道的事情，比大人還多。
“清寧，你給爹說說，這四股勢力，都是誰？”
沈清寧想了想，在心裡說——第一股，是皇子。太子是皇上的長子，名正言順的儲君。他在朝中經營了好多年，手底下有一幫人。戶部、禮部、刑部，都有他的人。這些人，大多是有真才實學的，跟著太子，是想搏一個從龍之功。太子這個人，仁厚，寬宏，但不果斷。他需要有人幫他拿主意，幫他辦事。爹在濟州扳倒了趙勉，在青州扳倒了孫德旺，把青州治理得這麼好。太子看好爹，覺得爹將來能幫上他。可爹不能靠太子。太子再好，也不是皇上。皇上才是天下最大的。
沈明遠點了點頭。他知道她說得對。太子幫他，他記著。可他不能只靠太子。他是皇上的人，不是太子的人。皇上看見了，才是真本事。
沈清寧的心聲繼續——第二股，是權貴。京城裡有權有勢的人家，比如國公府、侯府、駙馬府。這些人，祖上跟著太祖皇帝打天下，封了爵位，世世代代享福。他們不幹事，不管事，只享福。可他們手裡有銀子，有人脈，有面子。誰得罪了他們，誰就別想在京城混下去。爹在青州得罪了孫德旺，孫德旺背後有韓彰，韓彰背後有淑妃，淑妃背後有二皇子。二皇子背後，就有這些權貴。爹不能得罪他們，也不能巴結他們。得罪了，麻煩。巴結了，也是麻煩。敬而遠之，最好。
沈明遠沉默了一會兒。他知道她說得對。京城的權貴，不比地方上的豪紳。地方上的豪紳，他還能管。京城的權貴，他管不了，也不敢管。他只能敬而遠之。
沈清寧的心聲又響了起來——第三股，是清流。這些人，大多是翰林院、都察院的，學問好，人品好，不站隊，不靠誰。他們只聽皇上的話，只辦皇上交辦的事。周爺爺就是清流。他在翰林院當了好多年的官，教了好多年的書，門生故舊遍天下。他幫爹，不是因為他站隊，是因為他覺得爹是個好官，值得幫。爹在京城，要多交這樣的朋友。他們不害人，也不會被人害。跟他們在一起，安全。
沈明遠點了點頭。他知道她說得對。周懷安幫他，不是因為他站隊，是因為他看好他。他得對得起周懷安的信任。
沈清寧的心聲最後說——第四股，是外戚。皇后家的人，淑妃家的人，還有其他妃子家的人。這些人，靠著宮裡的關係，在京城橫行霸道。淑妃的孃家姓韓，韓彰就是淑妃的表兄。他在兵部經營了十幾年，手底下有一幫人。爹在濟州扳倒了趙勉，得罪了韓彰。韓彰是二皇子的人，也是外戚。他不會放過爹。可爹不能怕他。怕他，他就更囂張。不怕他，他反而不敢動爹。爹是皇上的人，不是二皇子的人，也不是外戚的人。皇上再信任淑妃，也不會讓外戚干政。爹只要站在皇上這邊，韓彰就不敢動爹。
沈明遠把她抱緊了一些。他知道她說得對。韓彰在查一個人，那個人跟他們有關。他得小心，可他不能怕。怕了，就輸了。
“爹，”沈清寧拉著他的手，“您別怕。周爺爺說了，您在青州幹得好，皇上看見了。您是皇上的人，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二皇子的人。誰的人都不是，就是皇上的人。到了京城，少說話，多做事。皇上看見了，才是真本事。”
沈明遠低頭看著她。她六歲了，說的這些話，比大人還有道理。他把她抱緊了一些。“好。爹聽你的。”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老馬下廚做了幾樣菜，沒有老趙做的好吃，但也不差。沈明遠喝了兩杯酒，臉上泛著紅光。沈烈山也喝了兩杯，端著酒杯，看著兒子。
“明遠，今天在吏部，見到誰了？”
“見到了吏部侍郎陳大人，見到了兵部的人，還見到了太子府的人。”沈明遠放下酒杯，“每個人都很客氣，每個人都在試探我。”
“那你怎麼辦？”
“少說話，多聽。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問的事不問。”
沈烈山點了點頭。“好。在京城，就得這樣。少說話，多聽。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問的事不問。誰的人都不是，就是皇上的人。”
沈清寧坐在母親旁邊，埋頭吃飯。她吃了一塊紅燒肉，又吃了一塊魚，又喝了一碗湯。吃飽了，抬起頭，看著祖父，看著父親，看著母親，看著哥哥。她的心聲，在幾個人心底響了起來——
京城有四股勢力。皇子，太子和二皇子，一個佔著名分，一個佔著寵愛。權貴，那些有爵位的人家，有銀子，有人脈，有面子，得罪不起。清流，翰林院、都察院的那些大人，學問好，人品好，不站隊，靠得住。外戚，皇后和淑妃的孃家人，靠著宮裡的關係，在京城橫行霸道。爹是皇上的人，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二皇子的人。不是權貴的人，也不是清流的人，更不是外戚的人。誰的人都不是，就是皇上的人。皇上讓幹什麼，就幹什麼。皇上不讓幹，就不幹。在京城，最重要的不是站在誰那邊，是讓皇上覺得你有用。爹在濟州有用，在青州有用，在京城也有用。皇上看見了，才是真本事。
沈明遠端著酒杯，聽著女兒的心聲，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她說得對。他在濟州扳倒了趙勉，在青州扳倒了孫德旺，把青州治理得這麼好。皇上看見了，才調他進京述職。他得讓皇上看見，他在京城也有用。不是靠站隊，是靠本事。
沈烈山也聽著孫女的心聲，沒有說話。他知道她說的對。他在京城住過好幾年，給皇上當差，教太子騎射。那時候，他不站隊，誰也不靠，就是皇上的人。皇上信任他，才讓他去邊關當將軍。現在，明遠也得這樣。不站隊，不靠誰，就是皇上的人。皇上看見了，才是真本事。
林錦繡也聽著女兒的心聲，心裡有了數。她在京城開鋪子，也得這樣。不站隊，不靠誰，就是靠手藝。手藝好，東西好，客人就來了。客人來了，銀子就來了。銀子來了，日子就好了。她不怕。她在濟州能開鋪子，在青州能開鋪子，在京城也能開。
沈驚瀾也聽著妹妹的心聲，心裡暗暗發誓。他在京城讀書，也得這樣。不站隊，不靠誰，就是靠本事。本事好，學問好，先生就看重了。先生看重了，前途就好了。他十二歲了，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貪玩了。他要好好讀書，考秀才，考舉人，考進士。他要像爹一樣，當個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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