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京城的第十天，周懷安派人送了一封信來，請沈家全家去他家裡做客。信寫得很簡單——“新茶到了，來嚐嚐。”沈明遠把信給父親看了，沈烈山笑了。“這個老周，還是老樣子。請人喝茶，就寫四個字。”一家人換了衣裳，步行往周懷安家去。城南的巷子很安靜，青石板路乾乾淨淨，兩旁的槐樹遮住了太陽，走在下面涼絲絲的。沈清寧牽著父親的手，蹦蹦跳跳的，像一隻快樂的小鳥。
“爹，周爺爺家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有。”沈明遠笑了，“上次你不是吃過了嗎？”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沈清寧理直氣壯地說，“周爺爺家的飯，一次比一次好吃。”
沈明遠笑著搖頭，把她抱起來。
周懷安站在門口，拄著竹杖，笑眯眯地看著他們。“來了？進來坐。茶剛泡好。”
一家人跟著他走進院子。今天比上次熱鬧，廊下多了幾個年輕人，正在低聲說話。看見沈家人進來，都站起來，恭恭敬敬地行禮。周懷安指著最前面那個年輕人，說：“這是王佑，翰林院編修。他父親王崇文，是翰林院侍講學士，我的老朋友。”王佑二十出頭，白白淨淨的，穿著一件青衫，文質彬彬。他朝沈明遠行了個禮，又朝沈烈山行了個禮。
“沈大人，老將軍，久仰。”
沈明遠還了禮。沈烈山看著他，點了點頭。“你父親還好嗎？當年在翰林院，我們還見過幾面。”
王佑恭恭敬敬地說：“家父身體還好。只是年紀大了，不怎麼出門了。他常提起老將軍，說當年在翰林院，老將軍去給太子講課，路過他們值房，還跟他們說過話。”
沈烈山笑了。“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你父親還記得？”
“記得。”王佑說，“家父說，老將軍是好人。好人，他記得。”
周懷安又指著第二個人。“這是陳洵，都察院御史。他父親陳文弼，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陳洵三十來歲，高高瘦瘦的，面容嚴肅，目光銳利。他朝沈明遠行了個禮，又朝沈烈山行了個禮。
“沈大人，老將軍，久仰。”
沈烈山看著他。“你父親陳文弼？當年在都察院，他彈劾過不少貪官。好官。”
陳洵笑了。“家父常說，當御史的，就要不怕得罪人。得罪了貪官，是好事。得罪了清官，才是壞事。”
沈烈山點了點頭。“你父親說得對。”
周懷安又指著第三個人。“這是趙恆，國子監助教。他父親趙明誠，是國子監祭酒。”趙恆四十來歲，胖墩墩的，笑眯眯的，像個彌勒佛。他朝沈明遠行了個禮，又朝沈烈山行了個禮。
“沈大人，老將軍，久仰。沈公子要去國子監讀書？家父已經安排好了。下個月就能入學。”
沈驚瀾站在一旁，連忙行禮。“多謝趙大人。”
趙恆擺了擺手。“別謝我。是你自己有本事。家父看了你在青州寫的文章，說‘這孩子有靈氣’。你去了國子監，好好讀書。別辜負了家父的期望。”
沈驚瀾使勁點了點頭。
周懷安又指著第四個人。這次是個少年，十五六歲，眉清目秀，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安安靜靜地站在最後面。他沒有穿官服，也沒有戴冠，只是腰間掛著一塊玉佩，成色極好。“這是顧言之，顧閣老的孫子。他父親顧廷章，是翰林院侍讀學士。他祖父顧明遠，當過內閣大學士，是我的老朋友。”
少年走上前，恭恭敬敬地朝沈明遠行了個禮，又朝沈烈山行了個禮。“沈大人，老將軍，久仰。”
沈烈山看著他。“顧言之？你祖父還好嗎？”
顧言之低下頭。“家祖父去年冬天走了。”
沈烈山沉默了一會兒。“你祖父是個好人。當年在朝中，他幫過不少人。我也受過他的恩惠。”
顧言之的眼眶紅了。“家祖父常說，老將軍是好人。好人，他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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