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去京城的事。全家一起去。”
周懷安點了點頭,走進院子。沈烈山正坐在樹下喝茶,看見他進來,給他倒了杯茶。兩個老人坐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
“沈兄,”周懷安放下茶杯,“去了京城,有什麼打算?”
沈烈山沉默了一會兒。“沒什麼打算。明遠去述職,我跟著去看看。看看那些老朋友,看看那些老地方。”
周懷安點了點頭。“我也有幾十年沒回去了。不知道那些老朋友還在不在。”
“在的。”沈烈山端起茶杯,“你教了那麼多學生,總有幾個還在的。”
周懷安笑了,沒有接話。他站起來,走到桃樹底下,摸了摸樹幹。樹皮糙糙的,扎手。他想起三年前,沈烈山種這棵樹的時候,沈清寧蹲在旁邊,笑它“像根燒火棍”。那時候,她才三歲,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一件粉色的小棉襖,臉蛋凍得紅撲撲的。現在她六歲了,長高了不少,也更懂事了。時間過得真快。
“沈兄,”他回頭看著沈烈山,“這棵樹,留給誰?”
“留給老趙。”沈烈山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他留在青州,照顧鋪子,也照顧這棵樹。”
周懷安點了點頭。“好。等咱們從京城回來,再來看它。”
下午,沈明遠把老周、老馬、老趙叫到一起。
“我要去京城了。全家一起去。你們呢?是留在青州,還是跟我走?”
老周第一個開口:“大人去哪兒,下民就去哪兒。下民跟著您。”
老馬也點頭:“下民也是。大人去哪兒,下民就去哪兒。”
老趙站在最後面,低著頭,沒有說話。沈明遠看著他。“老趙,你呢?”
老趙抬起頭,眼圈紅了。“大人,下民想留在青州。”
屋裡安靜了一瞬。沈明遠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下民年紀大了,走不動了。”老趙的聲音很低,“青州離濟州近,下民想回濟州看看。看看那些老朋友,看看那些老地方。下民在青州待了三年,捨不得走了。下民想留下來,照顧鋪子,照顧大黑,照顧那棵桃樹。”
沈明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好。你留在青州。鋪子交給你,大黑交給你,桃樹也交給你。”
老趙的眼淚掉了下來。“大人,下民——”
“別哭。”沈明遠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們從京城回來,再來看你。”
老趙使勁點頭,擦乾了眼淚。
晚上,沈清寧又跑到花圃邊,蹲在大黑麵前。大黑正蹲在雞窩裡,閉著眼睛,好像在打瞌睡。她摸了摸它的毛,它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它老了,毛也掉了不少,走路也走不穩了。她知道,它可能等不到她回來了。她摸了摸它的毛,小聲說:“大黑,我要去京城了。你在這兒乖乖的,聽老趙叔叔的話。要是你等不到我回來,就埋在桃樹底下。跟咱們一起種的桃樹。每年春天開花的時候,我就回來看你。”
大黑咕咕叫了一聲,好像在說“知道了”。沈清寧笑了,摸了摸它的毛,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土。她走到桃樹底下,仰著頭看了一會兒。月光照在樹葉上,亮閃閃的,像撒了一層銀粉。她伸手摸了摸樹幹,樹皮糙糙的,扎手。她又摸了摸樹葉,滑滑的,涼涼的。
“桃樹,我要去京城了。你在這兒乖乖的,聽老趙叔叔的話。等大黑走了,你陪它。等春天開花的時候,我就回來看你。”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地響,好像在說“知道了”。沈清寧笑了,轉身跑回屋裡。
沈烈山正坐在桌前喝茶,看見她進來,把她抱起來。“跟大黑告別了?”
“嗯。”她摟著祖父的脖子,“也跟桃樹告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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