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員外,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周德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沈大人,小民有件事,一直想跟您說。又不敢說。”
“你說。”
“小民這些年做生意,走南闖北,認識了不少人。其中有個朋友,在京城做生意,跟兵部的人有來往。他說,韓彰最近在查一個人。那個人,跟您有關。”
沈明遠的臉色變了。“跟我有關?誰?”
“小民不知道。”周德安搖頭,“我那朋友不肯說。他只說,韓彰在查那個人,查了很久了。讓您小心。”
屋裡安靜了一瞬。沈烈山放下茶杯,看著周德安。“周員外,你那朋友,還說了什麼?”
周德安想了想,說:“他說,韓彰在兵部經營了十幾年,手底下有一幫人。他在查的那個人,跟邊關的事有關。還說,讓您小心,別被人抓住了把柄。”
沈烈山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李鐵柱的信,想起邊關的將士,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韓彰在查一個人,那個人跟他有關。是誰?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韓彰不會善罷甘休。他在邊關幹了那麼多壞事,剋扣軍餉、瞞報軍情、跟韃子做生意。他怕別人知道,怕別人告他。他查的那個人,一定是知道內情的人。
“周員外,”他抬起頭,“多謝你告訴我這些。”
周德安站起來,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沈大人,小民沒什麼本事,幫不了您什麼忙。只能把這些話告訴您,讓您小心。”
沈明遠也站起來,還了個禮。“周員外,你已經幫了大忙了。”
晚上,周德安擺了滿滿一桌子菜,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還有一鍋老母雞湯。沈明遠喝了兩杯酒,臉上泛著紅光。沈烈山也喝了兩杯,端著酒杯,看著兒子。
“明遠,韓彰在查的那個人,你覺得是誰?”
沈明遠想了想。“也許是李鐵柱,也許是老周,也許是老馬,也許是老趙。也許是——是您。”
沈烈山沉默了一會兒。“不管是誰,咱們都得小心。到了京城,少說話,多做事。別讓人抓住把柄。”
“我知道。”
沈清寧坐在母親旁邊,埋頭吃飯。她吃了一塊紅燒肉,又吃了一塊魚,又喝了一碗湯。吃飽了,抬起頭,看著祖父,看著父親,看著母親,看著哥哥。一家人都在。韓彰在查一個人,那個人跟他們有關。她不知道是誰,但她知道,那個人一定很重要。重要到韓彰要親自查,重要到周德安的朋友都不敢說。她不怕。爹是沈明遠,是沈家的兒子,是青州的知州,是百姓的父母官。他走到哪兒,都不會丟沈家的臉,不會丟青州百姓的臉,不會丟自己的臉。她也不怕。她是沈清寧,是沈家的女兒,是沈明遠的女兒。她走到哪兒,都不會丟沈家的臉,不會丟爹的臉,不會丟自己的臉。
吃完飯,周德安送他們到門口。沈明遠握著周德安的手,感慨萬千。“周員外,當年在濟州,你不過是個小商人。如今,你已經是大財主了。”
周德安笑了。“沈大人,當年要不是您,小民也不會有今天。小民一輩子記著您的恩情。”
沈明遠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員外,好好幹。以後有什麼事,來京城找我。”
“一定。一定。”周德安使勁點頭,把他們送到馬車上。
馬車駛出莊子,沈清寧趴在車窗上,看著周德安站在門口,衝他們揮手。她也揮了揮手,不知道他看見沒有。她轉過頭,靠在母親懷裡。
“娘,周叔叔是個好人。”
“嗯。”林錦繡把她抱緊,“他是個好人。”
“他說的那個人,會是誰呢?”
林錦繡沒有回答。她也不知道。她只是把女兒抱緊了一些,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又圓又亮,照在官道上,白茫茫的一片。馬車轆轆前行,駛向遠方。沈清寧靠在母親懷裡,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她夢見大黑下了一個蛋,好大好大的蛋。她拿給老趙叔叔看,老趙叔叔說是假的,是石頭。她說不是,是真的。老趙叔叔笑了,說那你孵吧。她就孵,孵了好久,孵出一隻小雞。小雞可好看了,黃黃的,毛茸茸的,跟著她跑。她跑啊跑,跑到了桃樹底下。桃樹開花了,粉嘟嘟的,一朵挨一朵,把半個院子都映紅了。大黑蹲在樹下,閉著眼睛,好像在打瞌睡。她蹲下來,摸了摸它的毛。
“大黑,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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