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林錦繡收到了一張帖子。帖子是王夫人派人送來的,措辭客氣,字跡工整——“沈夫人臺鑒:下月初三,寒舍設宴,略備薄酒,恭請夫人賞光。”林錦繡把帖子看了兩遍,小心地收好。這是她來京城後收到的第一張請帖。在濟州的時候,她也參加過貴婦聚會,那是嫡母周氏的壽宴,處處是刁難。在青州的時候,她也參加過,那是孫德旺的鴻門宴,步步是陷阱。京城的貴婦聚會,會是什麼樣?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能不去。不去,就是不給面子。去了,也不能給沈家丟臉。
“娘,您別怕。”沈清寧爬上凳子,坐在母親旁邊,“王夫人是好人。她請的人,也不會差。”
林錦繡把她抱起來。“你怎麼知道?”
“猜的。”沈清寧說,“好人跟好人做朋友。王夫人是好人,她的朋友也是好人。”
林錦繡笑了。“你這個小丫頭,比娘還會看人。”
“那當然。”沈清寧得意地說,“我可是您的女兒。”
十一月初三,林錦繡帶著沈清寧去了王夫人家。沈明遠不放心,讓老周趕車,老馬跟著。林錦繡說不用,沈明遠說不放心。林錦繡沒有再說什麼,抱著女兒上了馬車。沈清寧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街道。京城的初冬,樹葉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幹在風裡搖晃。街上的人少了很多,都縮著脖子趕路。她看了一會兒,縮回車裡,靠在母親懷裡。
“娘,您緊張嗎?”
“有一點。”林錦繡低頭看著她,“你呢?”
“不緊張。”沈清寧搖頭,“我又不用說話。坐著吃就行。”
林錦繡笑了,把她抱緊了一些。
王夫人家在城東,離沈家不遠。宅子很大,門口種著兩棵銀杏樹,葉子落了一地,金燦燦的。王夫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絳紫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頭面,通身的氣派。看見林錦繡下車,笑著迎上來。
“沈夫人,你可來了。我等了一上午了。”
“王夫人客氣了。”林錦繡笑著行禮,“一點心意,不成敬意。”她遞上食盒,裡面裝著稻香春的點心。
王夫人接過食盒,笑了。“你太客氣了。來,裡面請。”
花廳裡已經坐了好幾位夫人。有的在喝茶,有的在說話,有的在逗孩子。林錦繡走進去,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她。沈清寧跟在母親身後,小手攥著母親的衣角,安安靜靜的。她的心聲,在母親心底響了起來——
娘,左邊那個穿藍色褙子的,是禮部侍郎劉大人的夫人。她孃家姓周,是江南的大戶。她喜歡喝茶,喜歡聽戲,喜歡熱鬧。她兒子在國子監讀書,跟哥是同窗。她人不錯,就是嘴碎了點。您跟她說話,誇她兒子就行。右邊那個穿綠色褙子的,是戶部侍郎張大人的夫人。她孃家姓李,是京城的世家。她喜歡安靜,喜歡看書,喜歡下棋。她女兒跟婉兒是好朋友,也來了。她人嚴肅,但不壞。您跟她說話,少說多聽就行。中間那個穿紅色褙子的,是兵部侍郎韓彰的夫人。
林錦繡的心跳快了一拍。韓彰的夫人?害公公的韓彰?剋扣邊關軍餉的韓彰?跟韃子做生意的韓彰?
娘,您別怕。韓夫人不是韓彰。她是她,韓彰是韓彰。她嫁到韓家,是她的命。您跟她說話,客氣著就行。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問的事不問。她不會為難您的。
林錦繡深吸一口氣,笑著走進去。
王夫人領著林錦繡坐下,丫鬟端上茶來。幾位夫人看著她,有的好奇,有的打量,有的不以為意。
“這就是沈夫人?”劉夫人先開口了,“聽說你在青州開了好幾家鋪子?稻香春、六必居、桂香居,都是你的?”
“是。”林錦繡笑著點頭,“小本生意,不值一提。”
“小本生意?”劉夫人笑了,“你太謙虛了。我吃過你家的桂花糕,比稻香村的還好吃。”
“劉夫人過獎了。”
沈清寧坐在母親旁邊,安安靜靜地喝茶。她的心聲,又在母親心底響了起來——
娘,劉夫人在誇您。她是真心的。她這個人,嘴碎心善,有什麼說什麼。您接著她的話說就行。
林錦繡笑著說:“劉夫人喜歡,回頭我讓人送些到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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