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澤的事平息之後，沈驚瀾在國子監的日子安穩了許多。先生誇他“臨危不亂，有理有節”，同學們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樣了。以前他是“那個從青州來的”，現在他是“那個被李承澤陷害、反過來把李承澤扳倒的沈驚瀾”。楊毅說他現在出名了，韓昭說他以後沒人敢惹了，趙元說他真厲害。沈驚瀾只是笑笑，沒當回事。他記得妹妹說的話——朋友不在多，在真。名聲不重要，重要的是本事。
這天放學，顧清辭叫住了他。
“驚瀾，下個月松風文會，你來不來？”
沈驚瀾愣了一下。“松風文會？就是上次你說的那個？”
“嗯。”顧清辭點點頭，拉著他在廊下坐下，“京城最頂級的文會。來的都是青年才俊——翰林院的庶吉士、都察院的御史之子、大理寺卿的孫子。周爺爺以前也去過，他說那是京城最好的文會，去了能長不少見識。”
沈驚瀾猶豫了。翰林院、都察院、大理寺，那些都是他平時接觸不到的人。他一個四品官的兒子，去了會不會被人笑話？會不會給顧清辭丟臉？
“顧兄，我怕給顧兄丟臉。”
“丟什麼臉？”顧清辭笑了，“你的文章寫得好，比國子監的學生都強。上次在文會上，王學士和陳御史都誇你了。去了，只有長臉，沒有丟臉。周爺爺的學生，不會差。”
沈驚瀾看著他，心裡暖暖的。顧清辭總是這樣，不聲不響地幫他，不圖什麼，就是覺得他值得交。“好。我去。”
文會那天，沈驚瀾起得很早。他在銅鏡前站了好一會兒，換了一件新做的青色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腰間繫了一塊母親給的玉佩。林錦繡走進來，幫他整了整衣領，退後兩步看了看，點了點頭。
“好看。比你爹年輕時還好看。”
沈驚瀾不好意思地笑了。“娘，我走了。”
“去吧。別給你顧兄丟臉。”
“不會的。”
顧清辭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腰間繫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起來，整個人溫潤如玉，像畫裡走出來的人。沈驚瀾上了馬，兩個人並肩往城東走。
“驚瀾，到了文會，少說話，多聽。”顧清辭低聲說，“有人問你，你就說‘在下才疏學淺，正要請教’。別緊張，有我在。”
沈驚瀾點了點頭。“好。”
松風園在城東的一條巷子裡，門口種著兩棵松樹，枝幹虯曲，蒼勁有力。匾額上“松風園”三個字是前朝書法家寫的，筆力千鈞。顧清辭領著沈驚瀾走進去，穿過前院，走進花廳。花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有的在喝茶，有的在說話，有的在看書。看見顧清辭進來，紛紛打招呼。
“清辭來了？這位是——”
“沈驚瀾，我的朋友。”顧清辭笑著說，“周閣老的學生。”
眾人看了沈驚瀾一眼，目光裡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以為意。沈驚瀾不在意，安安靜靜地坐著，聽他們說話。顧清辭湊過來，低聲說：“那個穿藍色官服的，是翰林院的王學士。他旁邊那個穿灰色袍子的，是都察院的陳御史。對面那個胖墩墩的，是大理寺卿的孫子李公子。他們都是好人，你跟他們說話，不用緊張。”
沈驚瀾把這些人一一記在心裡。
文會開始了。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人站起來，說今天的主題是“論邊關”。眾人紛紛發言，有的說邊關將士苦，朝廷應該多撥軍餉；有的說邊關將領貪，朝廷應該嚴查；有的說韃子年年犯邊，朝廷應該出兵征討。沈驚瀾坐在角落裡，聽著他們說話，心裡翻江倒海。他想起了爺爺，想起了李鐵柱的信，想起了那些吃不飽飯、穿不暖衣的將士。他想起了爺爺說的話——“邊關的將士在挨餓受凍，朝廷的軍餉被剋扣。那些當官的，只知道撈銀子，誰管將士們的死活？”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他想起顧清辭說的話——“少說話，多聽。”他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