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澤被記大過、留校察看之後,國公府安靜了好一陣子。沒有來找沈家的麻煩,沒有在朝堂上說沈明遠的壞話,甚至沒有在背後搞小動作。但這種安靜,比任何吵鬧都讓人不安。
國公府裡,國公爺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封信。信是韓彰寫來的,措辭客氣,但意思很明白——“沈明遠風頭正盛,又有周閣老護著,此時不宜硬碰。國公爺且忍一時,等時機成熟,再動手不遲。”國公爺看完信,把信摺好,收進抽屜裡。他忍了。但他不甘心。
“爹,難道就這麼算了?”李承澤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他在國子監丟了那麼大的臉,跟班們全倒戈了,同學們看他的眼神都變了。他不想去國子監,不想見任何人。
“不算了還能怎樣?”國公爺瞪了他一眼,“你自己乾的好事,還有臉說?栽贓陷害,被人當場揭穿,筆跡對證,你賴都賴不掉。你讓爹的臉往哪兒擱?”
李承澤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回去讀書。”國公爺擺了擺手,“別再惹事了。沈家的人,你現在惹不起。”
李承澤轉身走了。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眼裡滿是不甘。他不會認輸的。他記住了沈驚瀾,記住了沈家。總有一天,他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沈家這邊,沈清寧蹲在院子裡餵雞,心裡卻在想國公府的事。她的心聲,在沈烈山和沈明遠心底響了起來——國公府不會善罷甘休的。李承澤是國公爺的獨子,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要什麼有什麼。他丟了這麼大的臉,國公爺能嚥下這口氣?他現在不動,是因為周爺爺遞了話,他不敢。但他在等。等一個機會。等周爺爺忘了這件事,等沈家放鬆警惕,等一個能把沈家踩在腳下的時機。
沈烈山坐在樹下喝茶,聽著孫女的話,放下茶杯。“清寧說得對。國公府不會善罷甘休。”
沈明遠從書房走出來,在父親對面坐下。“那咱們怎麼辦?”
“不怎麼辦。”沈烈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不動,咱們也不動。他動了,咱們就接著。沈家不怕他。”
沈清寧喂完了雞,拍拍手站起來,跑到祖父身邊,爬上他的膝蓋。“爺爺,國公府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們背後的韓彰。”
沈烈山低頭看著她。“韓彰?”
“嗯。國公府跟韓彰有姻親關係。韓彰是淑妃的表兄,淑妃是二皇子的娘。二皇子一直想拉攏爹,爹不答應。現在爹得罪了國公府,國公府肯定會去找韓彰。韓彰肯定會去找二皇子。二皇子會怎麼對付爹?不知道。但不管他怎麼對付,咱們都不怕。爹是皇上的人,不是二皇子的人。皇上看見了,才是真本事。”
沈烈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清寧說得對。不怕。讓他們聯手,我那些老兄弟也不是吃素的。”
沈明遠看著父親,又看了看女兒,心裡踏實了許多。他不是一個人。他有父親,有妻子,有兒子,有女兒。還有那些在邊關的老兄弟。韓彰再厲害,也不能一手遮天。
“爹,周老先生那邊,要不要再去說一聲?”沈明遠問。
“不用。”沈烈山搖頭,“周兄心裡有數。他遞了話,國公府就不敢動。至於韓彰,他現在還顧不上咱們。他在邊關的事還沒擦乾淨,太子的人盯著他,都察院的人也盯著他。他自顧不暇,哪有功夫管國公府的閒事?”
沈清寧聽著祖父的話,心裡又轉了幾圈。爺爺說得對。韓彰現在自顧不暇,沒空對付沈家。但等他把邊關的事擦乾淨了,騰出手來,就該對付爹了。到那時候,國公府、韓彰、二皇子,三股勢力擰成一股繩,沈家就麻煩了。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想那麼多也沒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沈家不怕。
沈烈山低頭看著孫女,見她眼睛亮亮的,知道她又在想事了。“清寧,別想太多。天塌不下來。”
沈清寧笑了。“爺爺,我沒想太多。我就是覺得,咱們沈家真厲害。得罪了國公府,得罪了韓彰,得罪了二皇子,還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換了別人,早嚇得跑回老家了。”
沈烈山哈哈大笑。“你這個小丫頭,比爺爺還會說話。”
沈明遠也笑了。他看著父親和女兒,心裡那點不安消散了大半。是啊,沈家走到今天,什麼風浪沒見過?趙勉、孫德旺、周氏,哪一個不比國公府難纏?都過來了。這次也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