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瀾在國子監已經待了半個多月。他漸漸習慣了這裡的節奏——每天早起讀書，上午聽先生講經義，下午自己溫習，傍晚跟楊毅、韓昭一起回家。幾個人已經成了形影不離的朋友。
這天放學，沈驚瀾剛走出講堂，就被人攔住了。
攔他的是個穿青色錦袍的少年，十三四歲，白白淨淨的，下巴抬得高高的，身後還跟著兩個跟班。沈驚瀾不認識他，但看他這架勢，就知道不好惹。
“你就是沈驚瀾？”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正是。閣下是——”
“我姓周，周明遠。我爹是禮部侍郎。”少年說這話的時候，下巴抬得更高了，“聽說你從青州來的？你爹就是那個被貶到太常寺的沈明遠？”
沈驚瀾心裡有些不舒服，但面上不顯。“我爹沒有被貶。他是正常調任。”
“調任？”周明遠笑了，“從四品知州調到太常寺當少卿，這也叫正常調任？誰不知道太常寺是清水衙門，你爹這是被晾起來了。”
楊毅從後面走過來，站在沈驚瀾旁邊。他比周明遠高出一個頭，不說話的時候像一堵牆。周明遠的跟班往後退了一步，周明遠也往後退了一步，但他不肯認輸。
“怎麼？還想打架？這裡是國子監，不是你們邊關的戰場。”
楊毅沒說話，只是看著周明遠。他的眼神很平靜，但那種平靜比憤怒更讓人害怕。周明遠嚥了口唾沫，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沈驚瀾，你爹的事，遲早會連累你。你等著瞧。”
晚上，沈驚瀾把這事說給妹妹聽。沈清寧正蹲在院子裡餵雞，聽完哥哥的話，拍拍手站起來。
“哥，那個周明遠，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是來試探你的。”
“試探什麼？”
“試探你。看你是什麼樣的人，好不好欺負，有沒有人撐腰。他故意說你爹的壞話，就是想看你發火。你一發火，他就知道你好欺負了。你沒發火，他就知道你不簡單。”
沈驚瀾想了想。“那我以後怎麼辦？”
“不怎麼辦。”沈清寧拉著哥哥的手，“他來說，你聽著。他說完了，你該幹什麼幹什麼。不生氣，不辯解，不理他。他一個人唱獨角戲，唱累了就不唱了。”
沈驚瀾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第二天，周明遠又來了。這次他沒帶跟班，一個人站在講堂門口，等著沈驚瀾。
“沈驚瀾，昨天的事，是我不對。我說話難聽了，你別往心裡去。”
沈驚瀾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周明遠會來道歉。沈清寧的心聲在他心底響了起來——哥，他不是來道歉的。他是來拉攏你的。他先給你一巴掌，再給你一顆糖。你要是接了這顆糖，以後就得聽他的話。你別接。
沈驚瀾心裡有了數。他看著周明遠，笑了笑。“周兄客氣了。昨天的事，我早忘了。”
周明遠也笑了。“那就好。明天我家有個宴會，我爹請了不少人。你來不來？”
沈驚瀾搖了搖頭。“多謝周兄好意。我明天還要讀書，去不了。”
周明遠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正常。“那下次吧。下次一定來。”
他轉身走了。沈驚瀾看著他的背影，鬆了一口氣。
放學的時候，沈驚瀾跟楊毅、韓昭一起走出講堂。走到門口，他看見角落裡坐著一個小個子少年，怯生生的，低著頭，不敢看人。沈驚瀾走過去，蹲下來。
“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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