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德茂認罪之後，案子其實已經清楚了。他欠周德茂銀子，怕周德茂告發他剋扣、洗錢的勾當，僱劉二殺人。劉二殺人，錢德茂指使，兩人都是死罪。可沈明遠知道，這個案子最棘手的地方不是錢德茂，是他背後的人。錢德茂在二皇子府幹了十幾年，經手的銀子數以萬計，那些銀子去了哪裡？誰在替他撐腰？這些事，沈明遠不是不知道，是不能查。查下去，就會牽扯到二皇子。牽扯到二皇子，這個案子就不是他能辦的了。
沈明遠想了很久，最後決定——不查了。錢德茂殺人償命，劉二殺人償命，案子到此為止。至於那些銀子去了哪裡，誰在背後撐腰，他不問，不說，不寫進卷宗。他把卷宗整理好，送到刑部。刑部的孫大人看了，皺了皺眉。
“沈大人，錢德茂背後的人，你不查了？”
“不查了。”沈明遠搖頭，“下官只查殺人案。錢德茂殺人，劉二殺人，證據確鑿，人犯認罪。案子結了。”
孫大人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沈大人，你是個聰明人。”
沈明遠也笑了。“孫大人過獎了。下官不是聰明，是怕麻煩。”
訊息傳到二皇子府，二皇子正在書房裡看書。王管家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說：“殿下，錢德茂的案子結了。沈明遠判了他斬立決，沒有深究。”
二皇子放下書。“沒有深究？他沒有查那些銀子的去向？”
“沒有。”王管家搖頭，“他只查了殺人案。錢德茂僱兇殺人，劉二殺人，兩人都認罪。案子結了。”
二皇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這個沈明遠，倒是識相。”
“殿下，那咱們——”
“不怎麼辦。”二皇子擺了擺手，“錢德茂自己找死，怪不得別人。他死了就死了，別連累府上。你讓人把那些賬目處理乾淨，別留下把柄。”
“是。”
訊息也傳到太子府。太子正在跟長史周文彬下棋，聽完稟報，放下棋子。
“沈明遠沒有深究？他不查那些銀子去了哪裡？”
“沒有。”周文彬搖頭，“他只查了殺人案。錢德茂僱兇殺人，劉二殺人，兩人都認罪。案子結了。”
太子沉默了一會兒。“他這是不想得罪二皇子。”
“殿下，沈明遠這個人，不站隊。他不查二皇子，也不查您。他誰也不得罪。”
太子笑了。“這樣的人，才是真正能用的人。他要是順著錢德茂往上查，查到了二皇子，本宮固然高興，可他得罪了二皇子，以後在朝中就難立足了。他不查，二皇子欠他一個人情，本宮也欣賞他的分寸。兩邊都不得罪，兩邊都滿意。這個沈明遠，聰明。”
沈明遠回到家，把案子結了的事說給家人聽。沈烈山聽完，放下酒杯，笑了。
“明遠，你這次做得對。錢德茂殺人，判他斬立決。至於那些銀子去了哪裡，你不問，不說，不寫進卷宗。二皇子的人無話可說，太子也挑不出毛病。兩邊都不得罪，兩邊都滿意。”
沈明遠點了點頭。“爹，我是這麼想的。可我心裡還是不安。”
“不安什麼？”
“不安二皇子會不會記恨我。錢德茂是他的人，我判了他斬立決，二皇子心裡肯定不舒服。”
沈清寧蹲在門口，聽著父親的話。她的心聲，在沈明遠心底響了起來——爹，您這次做得漂亮。兩邊都不得罪。二皇子不會記恨您。錢德茂殺人，證據確鑿，您不判他死刑，刑部也會判。您判了，是秉公辦案。您沒深究，是給他面子。他心裡有數。太子也會誇您。您不查二皇子，是識大體。您不包庇錢德茂，是秉公執法。太子欣賞您，是因為您有分寸。
沈明遠聽著女兒的話，心裡踏實了一些。“好。爹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