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德茂的案子結了之後，沈明遠在朝中的名聲又大了幾分。有人說他秉公辦案，有人說他識大體，有人說他兩邊都不得罪是聰明人。不管別人怎麼說，沈明遠都不在乎。他每天照常去太常寺當值，照常處理公務，照常跟同僚聊天。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可有些人，沒忘。
那天下午，沈明遠剛從太常寺回來，還沒進門，就看見門口停著一輛馬車。馬車很普通，青帷油布，沒有標記，但拉車的馬是純種的，毛色油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車旁站著一箇中年人，穿著寶藍色長衫，面容清瘦，三縷長髯，手裡拿著一個紅木匣子，笑眯眯地看著沈明遠。
“沈大人，下官太子府長史周文彬，奉太子殿下之命，前來給大人送點東西。”
沈明遠連忙行禮。“周大人，裡面請。”
“不了。”周文彬擺了擺手，“下官還有事，就不進去了。這是太子殿下的一點心意，大人收下。”他把紅木匣子遞過來，“殿下說了，沈大人在錢德茂案上處理得當，秉公辦案，不偏不倚。他很欣賞。”
沈明遠接過匣子，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周大人，下官只是盡了本分。太子殿下的厚愛，下官愧不敢當。”
“盡本分就好。”周文彬笑了，“殿下還說，像您這樣的官，不多見了。讓您好好幹。”他拱了拱手，轉身上了馬車。馬車駛出巷子，拐過街角，不見了。
沈明遠站在門口，手裡捧著紅木匣子，站了很久。他開啟匣子，裡面是一方端硯，一塊墨錠，一支湖筆。硯臺是上好的端石，墨錠上刻著“御製”二字，筆桿上刻著“翰林院”三個字。這三樣東西，不是普通的禮物。是太子在告訴他——我看好你，你好好幹，將來有機會進翰林院，入中樞。沈明遠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把匣子蓋上，走進院子。
沈清寧正蹲在院子裡餵雞，看見父親手裡的匣子，拍拍手站起來。“爹，這是什麼？”
“太子送的。”沈明遠把匣子放在桌上，開啟，“端硯、墨錠、湖筆。”
沈清寧看了看，心裡想——端硯、御墨、湖筆，這三樣東西，不是普通的禮物。太子在拉攏爹，在告訴爹，他看好爹，將來有機會提拔爹。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太子認可爹了。壞事是，二皇子會更忌憚爹。二皇子本來就看爹不順眼，現在太子送了禮，二皇子會更恨爹。
她的心聲，在沈明遠心底響了起來——爹，太子送您東西，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太子認可您了。壞事是，二皇子會更忌憚您。二皇子本來就看您不順眼，現在太子送了禮，二皇子會覺得您是太子的人。他會更恨您，更想對付您。您以後要小心。
沈明遠聽著女兒的話，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可太子的禮，不能不收。不收，就是不給太子面子。收了，二皇子就會記恨。左右為難。”
“那就收。”沈清寧認真地說，“不收，得罪太子。收了，得罪二皇子。兩害相權取其輕。太子是儲君，得罪不起。二皇子再厲害，也大不過太子。您收太子的禮，二皇子不敢把您怎麼樣。他會記恨，但他不敢明著動您。”
沈明遠點了點頭。“好。爹聽你的。”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沈明遠把太子送禮的事說了一遍。沈烈山聽完，放下酒杯，沉默了一會兒。
“太子送端硯、御墨、湖筆，這是把你當自己人了。明遠，你以後在朝中，要多加小心。”
沈明遠點了點頭。“爹，我知道。”
“太子的人來拉攏你，你拒絕了。太子不但不生氣，還送禮給你。這說明什麼？說明太子不是要你站隊，是要你當他的能臣。你不站隊，他反而更看重你。”
沈明遠想了想。“爹，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以後在朝中，該怎麼做還怎麼做。不站隊，不怕事，敢幹事。太子欣賞你，是因為你有本事。你要是為了討好太子而站隊，他反而看不起你。”
沈明遠點了點頭。“爹，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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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裡，太子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一本書。周文彬站在旁邊，恭恭敬敬地行禮。
“殿下，禮物送到了。沈明遠收了。”
太子放下書。“他收了？沒推辭？”
“收了。他看了一眼，就收下了。”周文彬頓了頓，“殿下，沈明遠這個人，不站隊。他收您的禮，是給您面子。可他不會因為收了您的禮，就替您辦事。”
太子笑了。“本宮知道。本宮送他東西，不是要他替本宮辦事。是告訴他，本宮看好他。他好好幹，將來有前程。至於他替誰辦事，替皇上辦事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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