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遠正坐在書房裡看公文,沈烈山在旁邊的太師椅上閉目養神,林錦繡在燈下算賬,沈驚瀾在院子裡練刀。一家人各忙各的,誰也沒注意到她的異常。
“爹,爺爺,娘,哥,你們過來一下。”她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幾個人抬起頭,看著她。沈明遠放下公文,沈烈山睜開眼睛,林錦繡放下筆,沈驚瀾收了刀走進來。他們都知道,清寧用這種語氣說話,一定是有大事。
“怎麼了?”沈明遠問。
沈清寧爬上凳子,坐在父親旁邊,把謝雲舒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雲舒姐姐說,可能有宮裡的貴人要來參加爺爺的壽宴。她不知道是誰,只說上頭有人遞了話,讓爹好好準備。”
屋裡安靜了一瞬。沈明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沈烈山的眉頭皺了起來,林錦繡的臉色變了,沈驚瀾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宮裡的貴人?”沈明遠的聲音壓得很低,“誰?”
“不知道。”沈清寧搖頭,“雲舒姐姐也不知道。她爹也不肯說,只說‘上面的意思’。”
沈烈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擺了擺手。“不可能。皇帝要來看我這個老頭子?我都退隱二十年了,皇上還記著我?別瞎猜了。也許是太子,也許是二皇子,也許是哪個王爺。不一定是皇帝。”
“爺爺,有可能是皇帝。”沈清寧認真地說,“您是功臣。功臣,皇上不會忘。您在邊關打了半輩子仗,以五千破兩萬,救了那麼多百姓。皇上心裡有數。上次在青州,皇上就誇過爹。這次您過壽,皇上要是來了,也不是不可能。”
沈烈山看著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起當年在邊關,皇帝還是太子的時候,來邊關視察,見過他一面。那時候,皇帝還年輕,騎在馬上,意氣風發。他對沈烈山說:“沈將軍,辛苦了。”沈烈山說:“不辛苦。保家衛國,是臣的本分。”皇帝點了點頭,沒有再說。這麼多年過去了,皇帝還記得他嗎?他不知道。
“爹,不管是不是皇帝,咱們都得準備。”沈明遠看著父親,“萬一是呢?萬一皇上來了,咱們什麼都沒準備,那就是大不敬。”
沈烈山沉默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好。準備。”
沈清寧的心聲又響了——爺爺,您別緊張。皇上也是人,也會吃飯,也會說話。您就當他是普通人,該說什麼說什麼,該做什麼做什麼。別怕。還有,不管誰來,咱們都要以禮相待,不卑不亢。不能太熱情,也不能太冷淡。太熱情了,人家覺得咱們巴結。太冷淡了,人家覺得咱們不識抬舉。恰到好處,最好。
沈烈山聽著孫女的話,笑了。“你這個小丫頭,比爺爺還會說話。”
沈清寧也笑了。“那當然。我是您孫女嘛。”
沈明遠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幾圈。“如果真是皇帝,那咱們得重新安排。座位、菜式、禮儀,都得按最高規格來。”
林錦繡點頭。“我明天去找雲昭商量。她見過世面,知道怎麼辦。”
沈驚瀾想了想。“爺爺,要不要我去跟顧清辭打聽一下?他祖父是閣老,跟宮裡的人有來往。也許他知道點什麼。”
沈烈山搖了搖頭。“不用。打聽多了,反而引人注目。順其自然。誰來,咱們都接著。”
一家人又商量了一會兒,把該準備的事一件一件列了出來。沈清寧聽著大人們說話,沒有插嘴。她知道,這個時候,她不用說話。大人們心裡有數。
夜深了,沈明遠吹滅了燈,一家人各自回房。沈清寧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想著謝雲舒說的話,想著家人的反應,想著萬一真是皇帝來了該怎麼辦。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不怕。爺爺見過皇帝,爹也見過皇帝。他們心裡有數。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