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下後，花廳裡的氣氛變了。
剛才的熱鬧變成了拘謹，賓客們都不敢大聲說話，連咳嗽都捂著嘴。有人端著酒杯不敢喝，有人夾著菜不敢吃，有人想笑又不敢笑。整個花廳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沈烈山坐在皇帝旁邊，背挺得直直的，像年輕時在邊關一樣。他的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但手指在微微發抖。皇帝端起酒杯，敬了沈烈山一杯。
“老將軍，朕敬你一杯。祝你健康長壽。”
沈烈山連忙端起酒杯，手還是有些抖，但他穩住了。“臣謝陛下。”
兩人一飲而盡。皇帝放下酒杯，目光掃過花廳，落在沈驚瀾身上。沈驚瀾正坐在角落裡，跟楊毅、韓昭、顧清辭、趙元坐在一起。他的背挺得很直，但手心全是汗。
“你就是沈驚瀾？”皇帝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花廳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驚瀾站起來，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他的動作很穩，沒有慌亂。“回陛下，學生正是。”
“過來。”皇帝招了招手。
沈驚瀾走過去，站在皇帝面前。他的心跳很快，像擂鼓一樣，咚咚咚的，震得耳膜發疼。但他的面上不顯，表情平靜，眼神堅定。他記得妹妹說的話——別怕。皇上也是人，不會吃人。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你在國子監讀書？”皇帝問。
“是。”
“讀什麼書？”
“《大學》《中庸》《論語》《孟子》，都讀。還有《詩經》《尚書》《禮記》《周易》《春秋》，也在讀。”
皇帝點了點頭。“朕考考你。邊關的事，你怎麼看？”
花廳裡更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沈驚瀾，有的擔憂，有的期待，有的緊張。沈驚瀾的心跳更快了，但他的腦子很清醒。他想起爺爺在邊關的事，想起李鐵柱的信，想起那些吃不飽飯、穿不暖衣的將士。沈清寧的心聲，在他的心底響了起來——哥，別怕。說實話。皇上喜歡聽實話。
沈驚瀾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皇帝。
“學生以為，邊關將士的疾苦，朝廷不能忘。他們在邊關挨餓受凍，我們在京城錦衣玉食，這不公平。”
皇帝的眼睛亮了一下。“還有呢？”
“治國如治家，先安內後攘外。內部不團結，邊關就守不住。朝廷上下，各懷心思，各打算盤。有人想升官，有人想發財，有人想站隊。沒有人真正關心邊關將士的死活。邊關的事，不是國力的問題，是人心的問題。”
花廳裡安靜極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沒有人喝茶。所有人都看著沈驚瀾，有的震驚，有的擔憂，有的佩服。沈烈山的眼眶紅了，沈明遠的拳頭攥緊了，林錦繡的眼淚掉了下來。沈清寧蹲在門口，心裡想——哥，你說得好。說得真好。
皇帝看著沈驚瀾，沉默了一會兒。花廳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每個人的心都懸著。然後，皇帝笑了。
“虎父無犬子。你爹是好官，你也是好孩子。”
沈驚瀾的眼眶紅了。“學生謝陛下誇獎。”
“不是誇獎。”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是事實。你記住今天說的話。以後長大了，當了官，別忘了。”
沈驚瀾使勁點了點頭。“學生記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