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寧走進慈寧宮正殿的時候，心跳得像擂鼓。她低著頭，眼睛盯著腳下的青磚，一步一步，走得又慢又穩。餘光裡能看見兩側站著幾個宮女，穿著統一的青色比甲，低著頭，像一排沉默的雕像。屋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來了？過來讓哀家看看。”
一個聲音從前面傳來，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溫和。沈清寧抬起頭，看見太后坐在榻上。她穿著一件寶藍色的褙子，上面繡著暗紋，頭上戴著赤金頭面，耳朵上掛著珍珠耳墜。她的頭髮全白了，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像是歲月的雕刻，每一道都有故事。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年輕人，嘴角帶著笑意，那笑意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沈清寧走過去，在榻前停下，規規矩矩地跪下去，拜了一拜。“臣女沈清寧，叩見太后娘娘。”聲音清亮，不大不小，剛剛好。
“起來。”太后伸出手，把她拉起來，讓她坐在榻邊，“抬起頭讓哀家看看。”
沈清寧抬起頭，看著太后。太后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後落在她的眼睛上。那雙眼睛裡有審視，有打量，但更多的是慈祥，像祖母看孫女。
“幾歲了？”太后問。
“九歲。”沈清寧伸出兩根手指，想了想，又彎了彎，“不對，九歲，是兩根半？”她比劃了一下，自己先笑了。
太后也笑了。“你這個小糊塗蟲，九歲是兩根半？”旁邊的宮女也抿著嘴笑，氣氛一下子輕鬆了。
“叫什麼名字？”
“沈清寧。”
“清寧……”太后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好名字。清平寧靜。誰給你起的？”
“爺爺起的。”沈清寧說，“爺爺說，希望我一生平安。”
太后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你爺爺是個好人。他在邊關打仗的時候，哀家見過他。那時候他還年輕，騎著大馬，穿著鎧甲，威風凜凜。一晃眼，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爺爺老了，哀家也老了。”
沈清寧看著太后，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她的心聲，在她自己心底響了起來——太后是個慈祥的老太太。她記得爺爺，記得爺爺年輕時候的樣子。她是好人。
“太后娘娘，您不老。”沈清寧認真地說，“您看著比我娘還年輕。”
太后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你這個小丫頭，嘴真甜。比你爺爺會說話。”
沈清寧也笑了。“我爺爺也會說話。他是不好意思說。”
太后笑得更厲害了。笑完了，她拉著沈清寧的手，拍了拍。“會背詩嗎？”
“會。”沈清寧點頭，“我娘教過我。”
“背一首給哀家聽聽。”
沈清寧想了想，背了一首《春曉》。“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她的聲音脆脆的，像春天裡的小鳥，在安靜的慈寧宮裡迴盪。
太后聽完，點了點頭。“背得好。字也認得清楚。你娘教得好。”
“我娘說，女孩子也要讀書。讀書才能明理，明理才能做人。”沈清寧把母親的話學了一遍。
太后看著她，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你娘說得對。女孩子也要讀書。你娘是個明白人。”
沈清寧笑了。“太后娘娘也是個明白人。”
太后又笑了。“你這個小丫頭，跟誰學的這麼會說話？”
“跟我娘學的。”沈清寧老實地說，“我娘說，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太后娘娘不是鬼，是人，所以我說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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