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宮那天,天還沒亮沈清寧就被明月從被窩裡拽了出來。她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坐在銅鏡前讓明月給她梳頭。明月的手很巧,三下兩下就紮了兩個小揪揪,繫上鵝黃色的綢帶,像兩隻蝴蝶落在她頭上。林錦繡站在旁邊,幫她穿上新做的粉色小褙子、淡紫色小裙子,又在她脖子上掛了一塊小小的玉佩——是上次皇上賞的那塊,上面刻著小兔子。
“娘,我緊張。”沈清寧小聲說。
“緊張什麼?”林錦繡蹲下來,幫她整了整衣領,“你連永寧郡主都不怕,還怕太后?太后是好人,不會為難你。”
沈清寧深吸一口氣。“嗯。不怕。”
沈明遠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傘。“清寧,宮裡規矩多,你記住爹教你的。見了太后,先跪,再拜,再說‘臣女沈清寧,叩見太后娘娘’。走路要慢,步子要小,頭要低著。”
“記住了。”沈清寧點頭。
沈烈山坐在樹下,端著茶杯,看著孫女。“太后喜歡花,喜歡小孩子,喜歡聽故事。你去了,該笑就笑,該說就說。別拘束。”
“記住了。”沈清寧又點頭。
“還有,”沈烈山放下茶杯,“不管太后問你什麼,你都實話實說。太后不喜歡撒謊的孩子。”
沈清寧最後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衣裳和玉佩,跟著周嬤嬤上了馬車。明月跟在後面,面無表情,像一棵移動的樹。馬車駛出巷子,穿過大半個京城,到了宮門口。宮門很高,很厚,硃紅色,上面釘著金燦燦的銅釘。門口站著兩排侍衛,穿著銀白色的鎧甲,手裡拿著長槍,威風凜凜。
沈清寧的心跳快了起來。她的心聲,在她自己心底響了起來——這宮門,比我家的房子還高。這銅釘,比我家的碗還大。這侍衛,一個比一個高,一個比一個壯。要是他們一起衝過來,我跑都跑不掉。她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周嬤嬤領著她走進宮門,穿過一道又一道長廊。長廊很長,一眼望不到頭。兩邊是紅牆,牆頭蓋著黃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地上鋪著青石磚,一塊一塊,整整齊齊,縫隙裡連一根草都沒有。沈清寧低著頭,跟著周嬤嬤走,步子小小的,慢慢的。可她的眼睛不老實,偷偷往兩邊瞟。她的心聲又響了——這柱子,比我家的房子還粗。抱都抱不住。這地磚,比我家的床還亮。能照見人影。這牆,比我家的院牆高多了。翻都翻不過去。這琉璃瓦,金燦燦的,像鋪了一層金子。皇上真有錢。
走了一會兒,迎面走來幾個太監。他們穿著藍色的袍子,低著頭,腳步很快,但一點聲音都沒有。沈清寧看著他們的腳,心裡又嘀咕了——這些太監走路怎麼沒聲音?練過的吧?他們腳下踩的是棉花嗎?還是鞋底貼了布?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差點撞到前面的周嬤嬤。
周嬤嬤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重不輕,不冷不熱,但沈清寧立刻低下頭,閉上嘴,乖乖地跟著走。她的心聲也停了,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鳥。
明月跟在後面,面無表情,但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終於到了慈寧宮。慈寧宮比沈清寧想象的大,也比她想象的安靜。院子裡種著各種各樣的花,牡丹、蘭花、菊花、梅花,四季的花都有。現在開的是蘭花,一盆一盆,擺得整整齊齊,香氣淡淡的,很好聞。廊下掛著幾個鳥籠,裡面養著畫眉、鸚鵡,嘰嘰喳喳地叫著。
沈清寧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她的心聲又響了——慈寧宮,到了。太后就在裡面。別緊張,別緊張。你是沈清寧,你是沈家的女兒。你什麼都不怕。她跟著周嬤嬤走進去,腳步穩穩的,頭低著,不敢東張西望。
周嬤嬤走到門口,停下來,轉身看著她。“沈小姐,太后在屋裡等著。你進去吧。記住,見了太后,先跪,再拜,再說‘臣女沈清寧,叩見太后娘娘’。聲音要清亮,不能太小,也不能太大。”
沈清寧點了點頭。“是。臣女記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