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寧正靠在太后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太后問她讀過什麼書，她說《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唐詩三百首》。太后問她喜歡什麼，她說喜歡餵雞、喜歡畫畫、喜歡跟爺爺下棋。太后笑著說你還會下棋？她說會一點，但每次都輸。兩個人正說著，門口傳來太監的聲音。
“七皇子殿下到——”
沈清寧的心跳漏了一拍。七皇子？蕭景琰？他怎麼來了？她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手從太后手裡抽回來，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她的心聲，在她自己心底響了起來——他怎麼來了？也是來給太后請安的？完了完了，他看見我又要盯著我看了。上次在賞荷宴，他看了我整整一個時辰。這次在太后這裡，他不會又盯著我看吧？
腳步聲由遠及近，月白色的錦袍出現在門口。蕭景琰走進來，步伐不急不慢，穩穩當當。他的頭髮束得一絲不苟，腰間繫著玉帶，手裡沒有拿摺扇，但背挺得筆直。他走到太后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皇孫給皇祖母請安。皇祖母萬福金安。”
太后笑了。“起來起來。你這孩子，每次來都這麼客氣。”
蕭景琰站起來，抬起頭，目光掃過花廳，落在沈清寧身上。他愣了一下。那愣怔很短暫，短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沈清寧看見了。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然後是好奇，然後是那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欣賞，又像打量。
太后看了看蕭景琰，又看了看沈清寧，笑了。“你認識她？”
蕭景琰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回皇祖母，見過幾次。在綢緞莊門口，在花朝節上，在賞荷宴上。沈大人的女兒，沈清寧。”
太后的眉毛挑了一下。“你記得倒是清楚。”
蕭景琰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沈清寧坐在榻邊，低著頭，不敢看他。她的心聲，在她自己心底響了起來——他記得我。記得在綢緞莊門口，記得在花朝節上，記得在賞荷宴上。他連我爹是誰都知道。他果然一直在關注我。完了完了，這下在太后面前也躲不掉了。
太后看著兩個人，笑了。“那正好。你陪她玩會兒。哀家年紀大了，坐不住，要去歇一會兒。”
沈清寧心裡咯噔一下。太后要走？留她跟蕭景琰單獨待著？她的心聲又響了——太后您別走！您走了我怎麼辦？我跟他不熟！他老是盯著我看，怪嚇人的。
太后站起來，宮女連忙上前扶住。她拍了拍沈清寧的手。“清寧，你在這兒玩。哀家去歇一會兒，待會兒再來。”
沈清寧連忙站起來，行禮。“恭送太后娘娘。”
太后走了，花廳裡安靜下來。沈清寧站在那裡，手不知道往哪兒放，眼睛不知道往哪兒看。蕭景琰站在對面，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花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鳥籠裡畫眉的叫聲。
蕭景琰先開口了。“你會下棋嗎？”
沈清寧愣了一下。“不會。”她說的是實話。她只會下五子棋，圍棋只會一點點，還是爺爺教的，每次都輸。
蕭景琰走到棋桌前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座位。“我教你。”
沈清寧心裡狂喊——不要！我不要跟你下棋！你肯定又要盯著我看！面上卻笑嘻嘻的，乖乖走過去坐下。“好啊。謝謝王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