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教沈清寧下棋,教得很耐心。沈清寧裝得很笨,明明知道“金角銀邊草肚皮”的道理,卻故意把棋子往中間放。蕭景琰也不急,每次她下錯,他就輕聲解釋一句,然後把她的棋子拿起來,放在正確的位置上。
“角上更容易圍地。”他把她的黑棋從棋盤中間撿起來,放在角上,“記住了?”
“記住了。”沈清寧點頭,心裡卻在想——我當然知道角上容易圍地。可我不能讓你知道我知道。我得裝笨,裝得越笨越好。不然你又要懷疑我了。
她拿起一顆黑棋,又往中間放。蕭景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又把她的棋子挪到角上。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捏著棋子的動作很輕很穩。沈清寧看著他的手,心裡又嘀咕了——他的手還挺好看的。不對不對,我在想什麼?認真裝笨,認真裝笨。
時間很快過去,太后休息回來,靠在榻上,手裡拿著一把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她看著蕭景琰和沈清寧下棋,看了好一會兒,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景琰,你對她倒是耐心。”太后忽然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絲調侃,“以前你教別的孩子下棋,教兩遍就不耐煩了。今天教了多少遍了?哀家都數不清了。”
蕭景琰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抬頭。“皇祖母記錯了。孫兒沒有教過別的孩子下棋。”
“是嗎?”太后笑了,“那就是第一次。第一次就這麼耐心,不容易。”
沈清寧低著頭,假裝在看棋盤,耳朵卻豎得高高的。她的心聲,在她自己心底響了起來——太后在說什麼?什麼叫“你對她倒是耐心”?她是什麼意思?她不會是在撮合我們吧?我才九歲!蕭景琰十七歲!這也差太多了!
太后放下團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她放下茶杯,看著蕭景琰,笑眯眯地說了一句讓沈清寧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的話。
“景琰,你對她這麼耐心,要不要哀家給你賜婚?”
沈清寧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心聲在她自己心底炸響——賜婚?!太后您說什麼呢!我才九歲!九歲!我還是個孩子!我不要賜婚!不要不要不要!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她不能拒絕太后,太后是長輩,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她只能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她的耳朵卻紅得像煮熟的蝦。
蕭景琰的手停在半空中,捏著一顆白棋,沒有落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太后。
“皇祖母別鬧。她還小。”
太后笑了。“哀家知道她還小。哀家說的是以後。等她長大了呢?”
蕭景琰沒有說話。他看著棋盤,手裡的白棋輕輕轉了一下,又放下。花廳裡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鳥籠裡畫眉的叫聲,安靜得能聽見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輕微聲響。
沈清寧低著頭,心跳得咚咚咚的。她的心聲,在她自己心底響了起來——他為什麼不回答?他該說“不要”才對啊。太后問他“等她長大了呢”,他應該立刻說“皇祖母別開玩笑了,孫兒沒有那個意思”。可他沒說。他沉默了。他沉默是什麼意思?他是在考慮?還是不好意思拒絕?還是——他真的想?
她不敢想了。她抬起頭,偷偷看了蕭景琰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靜,嘴角沒有翹,眉頭沒有皺,眼睛看著棋盤,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但他的手,捏著棋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太后看著蕭景琰,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她沒有追問,只是笑了笑,重新拿起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算了,哀家不說了。你們下棋。”
蕭景琰把白棋落在棋盤上,抬起頭,看著沈清寧。“該你了。”
沈清寧連忙拿起黑棋,隨便放了一個地方。她的腦子裡亂糟糟的,什麼“金角銀邊”都忘了,什麼“裝笨”也忘了。她只記得太后說的那句話——“等她長大了呢?”和蕭景琰的沉默。
他為什麼不回答?他該說“不要”才對啊。
她偷偷看了蕭景琰一眼,他正低著頭看棋盤,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水。她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也不敢問。她的心聲,在她自己心底響了起來——算了,不想了。反正我才九歲。等我長大了,還早著呢。那時候他早就娶別人了。
蕭景琰聽見了。他聽見了她心裡想的話。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拿起白棋,落在棋盤上,聲音很輕。
“你輸了。”
沈清寧低頭一看,棋盤上黑棋被白棋圍得死死的,沒有活路了。她嘆了口氣。“王爺,您太厲害了。我下不過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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