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寧從慈寧宮出來的時候,腿是軟的。她扶著明月的手,一步一步走下臺階,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可她只覺得後背的汗還沒幹透。
“小姐,您沒事吧?”明月低聲問。
“沒事。”沈清寧搖頭,“就是腿軟。”
明月沒有再問,扶著她上了馬車。馬車駛出宮門,穿過大街小巷,往沈家的方向走。沈清寧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太后賜她玉鐲子,蕭景琰教她下棋,太后還說要賜婚……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走。
馬車停在沈家門口,沈清寧還沒下車,就看見一家人站在門口等著。沈烈山拄著柺杖,沈明遠穿著官服,林錦繡圍著圍裙,沈驚瀾剛從國子監回來,書包都沒放下。四個人站在門口,伸著脖子往巷子口看,像四隻等食的燕子。
“回來了!回來了!”沈驚瀾第一個衝過來,扶著沈清寧下車,“妹妹,太后有沒有為難你?”
沈清寧搖搖頭,還沒開口,林錦繡就擠了過來,上下打量著她。“衣裳沒皺,頭髮沒亂,手也沒傷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沈明遠站在後面,沒有擠上前,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女兒,目光裡有擔憂,也有期待。沈烈山拄著柺杖,站在臺階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孫女。
一家人進了院子,在廳堂裡坐下。林錦繡端上茶來,沈清寧喝了一口,放下茶杯,長出一口氣。
“小姐,您今天表現很好。”明月站在她身後,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太后很喜歡您。”
沈清寧苦笑。“我快緊張死了,比考試還累。”
沈烈山放下茶杯,看著她。“太后問你什麼了?”
沈清寧把進宮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周嬤嬤接她,到走進慈寧宮,到太后問她幾歲、叫什麼、會不會背詩,到太后考她“什麼是孝順”,到她背《春曉》,到太后送她玉鐲子,到蕭景琰來請安、教她下棋,到太后說“要不要哀家給你賜婚”。她一邊說,一邊把手腕上的玉鐲子露出來給大家看。玉鐲子是上好的和田玉,溫潤細膩,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這是太后賞的。”沈清寧說,“太后說,這是她年輕時戴的。”
林錦繡接過她的手腕,仔細看了看玉鐲子,眼眶紅了。“太后是真心喜歡你。”
沈明遠看著玉鐲子,沉默了一會兒。“太后喜歡你是好事,也是麻煩。”
沈烈山端著茶杯,喝了一口。“不怕。該來的總會來。太后喜歡你,是沈家的福氣。至於賜婚的事——”他看了沈清寧一眼,“你還小,別想那麼多。”
沈清寧點了點頭。“爺爺,我沒想。”
沈烈山笑了。“你不想,別人會想。”
沈清寧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不再說話。
林錦繡拉著她的手。“餓了吧?娘給你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餓了。”沈清寧點頭,“在宮裡沒敢多吃,怕出錯。”
林錦繡笑了,拉著她往廚房走。沈明遠和沈烈山跟在後面,沈驚瀾也跟了上來。一家人圍坐在桌前。沈清寧吃了兩塊紅燒肉,又吃了一塊魚,又喝了一碗湯。吃飽了,放下筷子,長出一口氣。
“還是家裡好。在宮裡,吃個飯都提心吊膽的。”
沈烈山笑了。“宮裡規矩多,你以後常去,慢慢就習慣了。”
沈清寧愣了一下。“常去?太后說了,讓我常去陪她說話。”
沈烈山點了點頭。“太后喜歡你,你就去。別怕,該說什麼說什麼,該做什麼做什麼。太后不是老虎,不吃人。”
沈清寧笑了。“爺爺,您說得對。太后不是老虎,是個慈祥的老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