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痕蹲在沈家後門的巷子裡，手裡捏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沈清寧今日的行程——“辰時，稻香春。巳時，茶樓。未時，回家。”這是他蹲了三天總結出來的規律。小姐每天先去稻香春幫母親盤點，再去茶樓喝茶，然後回家。雷打不動，比軍營裡的操課還準時。
他把紙條摺好，塞進袖子裡。殿下每次收到這些訊息，嘴角都會微微翹一下，然後說“巧了，本宮也去”。他不懂殿下為什麼非要“偶遇”。直接登門不好嗎？沈家又不是不讓進。但殿下說了，直接登門太正式，會嚇著她。偶遇自然，不刻意。殿下說什麼都對。他是護衛，不是媒人。他只管報信，不管撮合。
“你是七皇子的護衛趙無痕？”
聲音從背後傳來，不輕不重，像在問今天吃了嗎。趙無痕的後背一僵。他沒有回頭，壓低聲音說：“你認錯人了。”
“不會認錯。”那人走到他面前，蹲下來，跟他平視。四十來歲，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眉梢一直劃到耳根，眼神很亮，像鷹。“我在邊關待了十幾年，認人的本事還是有的。你是七皇子的護衛趙無痕，去年跟著七皇子去過邊關。當時你站在七皇子身後，腰裡彆著刀，寸步不離。我見過你。”
趙無痕知道瞞不住了。他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看著那個人。那人比他矮半個頭，但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你是誰？”
“我姓周，沈老將軍的舊部。”那人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笑眯眯的，“你盯沈家盯了好幾天了。想查什麼？”
趙無痕沒有回答。他不能回答。他是七皇子的護衛，他的行動代表七皇子的意志。他不能透露任何資訊，一個字都不能。
“你不說我也知道。”姓周的那人從牆上摘下一根草莖，叼在嘴裡，慢悠悠地說，“你不是來查沈家的。你是來盯沈小姐的。盯她每天去哪兒，什麼時候去，跟誰去。然後回去稟報七皇子，七皇子再去‘偶遇’。對不對？”
趙無痕的臉色變了。他沒想到這個人什麼都知道。
“別緊張。”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又不去告狀。沈老將軍說了，七皇子想見小姐，光明正大來，不用偷偷摸摸。你回去告訴七皇子，沈家不怕他見。小姐也不怕他見。”
趙無痕愣了一下。“老將軍不生氣？”
“生氣？”那人笑了，“老將軍說了，七皇子是好人。好人想見小姐，有什麼好生氣的？不過——”他收起笑容，目光銳利起來，“告訴七皇子，見歸見，別欺負小姐。小姐是沈家的掌上明珠，誰欺負她，沈家跟他沒完。”
趙無痕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出巷子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人還靠在牆上，叼著草莖，笑眯眯地看著他。他加快腳步，消失在人群中。
七皇子府，書房。
蕭景琰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趙無痕剛送來的紙條——“辰時，稻香春。巳時，茶樓。未時，回家。”他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明天辰時，稻香春。他正好“路過”。
“殿下，下官被發現了。”趙無痕站在他面前，低著頭。
蕭景琰放下紙條。“被誰發現了？”
“沈老將軍的舊部，姓周。他說——”趙無痕把那個人的話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他說老將軍說了，七皇子想見小姐，光明正大來，不用偷偷摸摸。他還說，沈家不怕殿下見。小姐也不怕殿下見。”
蕭景琰沉默了一會兒。燭火跳動著，照在他臉上，明暗交替。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沈老將軍果然不簡單。”他笑了，“下次，本王光明正大去。”
趙無痕猶豫了一下。“殿下，那明天的‘偶遇’——”
“照常。”蕭景琰站起來，走到窗前，“既然已經被發現了，那就更不用藏了。她該去稻香春去稻香春，該去茶樓去茶樓。本宮該‘路過’還‘路過’。”
趙無痕應了一聲，退了出去。他心裡想：殿下這是要把“偶遇”進行到底了。被發現也不改，被拆穿也不怕。殿下的臉皮，比他想象的要厚得多。
沈家，廳堂。
沈烈山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他也不在意，慢慢喝著。老周站在他面前，把趙無痕被認出來的事說了一遍。
“老爺子，七皇子的護衛盯了小姐三天了。他記小姐的行程，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回家，去稻香春，去茶樓。七皇子就是靠這些訊息‘偶遇’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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