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憂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那隻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終緩緩收了回來。他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燼沒有鬆開環在他腰間的手,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站在他身後,陪著他看著病床上那個沉睡的自己。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院長推門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盆溫水。
她在床邊坐下,擰了一條熱毛巾,輕輕擦拭著林憂露在外面的手臂和手指。
她的動作很輕,很熟練,像是已經做過無數次。
一邊擦,一邊低聲說著話,聲音沙啞而溫柔:“小憂啊……今天醫院說,有人給我們捐了一大筆錢,你的醫藥費夠了,福利院也不用愁了……你聽到了嗎?”
她頓了頓,用毛巾輕輕擦了擦林憂的指尖,“你從小就懂事,從來不讓別人操心……考上大學那天,你高興得像個孩子,跟我說,院長媽媽,等我畢業了,我一定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但她很快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你倒是快醒過來啊。不是說好了要讓院長媽媽過上好日子的嗎……你怎麼自己先躺下了呢……”
林憂站在幾步之外,隔著那層薄薄的空氣,看著院長媽媽握著自己的手、將額頭抵在自己手背上的身影,看著她那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那幾縷從她鬢角垂落的白髮。
他的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一滴一滴,啪嗒啪嗒地砸落在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燼站在他身後,微微側過頭,看著那些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用指尖接住了一滴從林憂下頜滑落的淚水。
將那滴淚水湊到唇邊,輕輕嚐了一下,然後微微皺了皺眉頭——澀的,苦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熱。
他放下手,看了一眼林憂那副無聲落淚的樣子,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聽不出是什麼情緒:“……該走了。”
他沒有等林憂回答,環在他腰間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黑色的薄膜重新覆蓋住兩人,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扭曲——像是被水浸泡的畫紙,一點點暈開,消散。
當林憂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他躺在自己在軍械庫房間的床上,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細線。
房間裡很安靜,沒有病房的消毒水味道,沒有醫療裝置的嘀嗒聲,沒有院長媽媽的聲音。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抬起手,用手背蓋住了自己的眼睛。
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放下手,翻了個身,面朝牆壁,蜷縮起身體,閉上了眼睛。
月光安靜地灑在他的背上,像是一層無聲的陪伴。
在另一邊的黑暗空間中,燼獨自坐在那張大床邊。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上早已沒有了那滴淚的痕跡,但他卻總覺得那裡還殘留著一絲溫熱的、潮溼的觸感。
而在另一邊的無盡次元夾縫中,一道暗紅色的光芒正以驚人的速度在一片又一片混沌空間中穿梭著。
貝利亞黃昏的劍身微微震顫,劍刃上暗紅色的光芒在次元亂流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
它穿過一個又一個破碎的次元泡泡,語氣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暴躁:“啊啊啊陰險狡詐的傢伙!居然偷襲本大爺!”
它猛地一劍劈開擋在前面的一片次元障壁,聲音更加咬牙切齒了:“等本大爺找到回去的路——非得把你砍了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