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你那頭，我回我這頭，往後怎麼搭線？”何雨天蹲在船舷邊，把水手結重新打了一遍。繩頭繞了兩圈塞進釦眼，拽了拽。
中村靠在駕駛艙門框上，右肩頂著鐵皮。“橫濱港外一條漁船，每三天開機一次，晚上九點到十一點。”
“頻率。”
中村把菸捲從兜裡摸出來，叼上又拿下，在手指間捻了捻。“到時候給你發。”
何雨天直起身的動作停了一下。“你怕我提前知道你在哪兒？”
中村捻煙的手頓住。“我怕你那頭有人能截到訊號。”
“那你為什麼不現在給我。”
中村把菸捲塞回兜裡。沉默了幾秒。“我得先確認你拿回去那九塊碎片不會反過來吃你。給頻率之前，得先知道你還活著。”
何雨天沒接話，低頭把褲腿上的鐵鏽末子拍了兩下。“你在東京還剩什麼事。”
中村左手揉了一下右腕，指腹沿著腕骨來回搓。“幾個老熟人，得打聲招呼。還有一個據點，獵犬計劃撤走時有些檔案沒帶走，封在地下室的鐵櫃子裡。”
“跟碎片有關？”
“跟那些美國人有關。”
何雨天走到梯子頂端往下邁了一步，腳踩上第一級踏板時停住，身子半懸。“你那些老熟人裡頭，有沒有人知道碎片的事。”
“有兩個。一個當年在長春城外接應過我，另一個是獵犬計劃叛逃出來的技術員。”
“他們會等你回去？”
“第一個會。第二個不一定。”中村嘴角動了一下，“所以我得先去找第一個。”
何雨天鬆開一隻手，從外套內兜摸出一個東西，拇指肚大小，銅色的。他朝上遞過去。
中村接住，翻了個面。銅片正面刻著三條弧線從中心發散出去。
“我外公縫完那幾針之後留下的，”何雨天說，“我之前不知道給誰用。你拿著吧。”
中村把銅片攥進掌心。“你留著這個，等了多久。”
“從找到那張藥方那天起。紙條反面粘著這玩意兒，用刀片刮下來時，底下糊了一層蠟。”
中村把銅片收進貼身口袋，扣上釦子。“你外公當年塞東西的手法一直沒變過。他那晚縫完針，往我傷口上貼了一塊止血布，布底下也壓了一片這個，我留到1949年弄丟了。”
何雨天翻下梯子，腳踩上小船甲板時船身晃了兩晃。他站穩後抬頭看了中村一眼。“你那天晚上在長春，我外公給你縫針的時候，你用的什麼身份。”
中村按了一下胸口銅片的位置。“日本陸軍醫院後勤文書。當時長春外圍打得兇，我混在傷病號裡進了城。”
“他知道你是日本人？”
“他從第一天就知道。”中村把手放下來，“他縫針時問——‘你這口北方話哪學的？’我說在哈爾濱唸了五年書。他說，‘那你念書的時候，吃過朝鮮米糕沒有？’”
何雨天站在小船上沒動，右手拇指按在左腕內側的紅繩上，來回蹭了一下。
“我說吃過。”中村說，“他說，‘那玩意兒不頂餓，兩塊下去肚子還是空的。’從那以後他再沒問過我是哪國人。縫完最後一針，他把針線收進鐵盒子，跟我說——‘你身上那些東西，別讓它在傷好之前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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