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天蹲在小船船尾把箱子提起來。箱子比看著重,金屬外殼,提手在掌心勒出一道印子。他轉身跨回漁船甲板上,把箱子擱在腳邊。陳翰文已經站在欄杆邊上了,扶著船舷往下看海面。
“追不追。”
“不追。”何雨天把箱子往船艙方向推了推,“把燈開啟,看看貨輪還在不在。”
陳翰文鑽進船艙把探照燈打開了。燈柱掃過海面,往東北方向轉了一圈,照到了那艘灰色貨輪的輪廓。它正在加速,船頭劈開海面翻出浪花,船尾的螺旋槳攪出一片白色尾流。探照燈的光柱掃過船尾的瞬間,何雨天看清了船尾板上的名字。
福吉谷。三個白漆大字,船名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太小了看不清。整艘船在月光底下加速駛離,船身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一個灰白色的影子嵌在海天之間。
何雨天蹲在甲板上開啟箱子。箱蓋兩個金屬卡扣掰開之後掀起來,裡面墊著一層黑色絨布,絨布中間擱著一塊石頭。
青灰色的,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邊緣有些尖銳,表面佈滿細密的紋路。紋路走向和碎片表面的那種很像,但更粗糙一些,像是同一塊石頭上剝落下來的表層,沒有經過精加工,保留了原始斷面的質感。
何雨天把它拿起來擱在掌心裡。石頭比看上去輕一些,表面涼,溫度比他掌心的銅錢低。但握住它的時候手指感覺到一陣極細微的振動,頻率跟碎片共振時的那種震顫幾乎一樣,只是弱得多。
“檢測到上古碎片逸散殘留物。非完整碎片,但含有碎片能量痕量殘餘。”
何雨天把石頭放回箱子裡,合上箱蓋,卡扣按回去。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些僵,蹲久了麻,扶著船艙壁活動了兩下腳踝。
“那三個人在水裡怎麼辦。”陳翰文從駕駛艙裡探出頭來,把探照燈關了,只剩桅杆頂上那盞航行燈亮著微弱的白光。
何雨天把箱子提起來擱在駕駛艙門口,蹲下來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遍。“會有人撈的。”
陳翰文從駕駛艙裡走出來,靠著門框站住了,手裡的菸捲換了一根,還是沒點。“你剛才跟那個鈴木面對面的時候,他手背上那東西亮了。”
“亮了。”
“後來呢。”
“後來滅了。”
陳翰文把菸捲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又叼回去。“你手上那根紅繩碰到他手背的時候亮的。”
“對。”
陳翰文沉默了幾秒,把菸捲收進口袋裡。“那根繩子是柳如煙給你的。”
何雨天站起來,把箱子往船艙方向挪了一步。“回吧。”
他走到舵盤後面發動了柴油機。船頭調轉方向對準西邊,月光從雲層後面鑽出來,在海面上鋪了一層冷白色的光。漁船破開水面往前駛去,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浪跡,在月光底下拉得長長的,慢慢散開。
那塊石頭擱在駕駛艙門口的甲板上,箱子蓋壓著,卡扣扣緊,沒什麼動靜。陳翰文坐在甲板上靠著船艙壁,手指搭在箱子邊沿上,指腹沿著箱蓋的縫隙摸了一圈。
“你那個系統說它是殘留物。”
“嗯。”
“殘留物都長這樣,那完整的得什麼樣。”
何雨天沒有接話。他把舵盤往西偏了半圈,船頭對準來時的方向。海風從側面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水汽和遠處漁船的柴油味。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紅繩,繩面貼著皮膚,溫的,係扣的地方壓著那道舊印子。
“完整的那十八塊在我空間裡擱著。”
陳翰文把搭在箱子上的手收回來,擱在膝蓋上。“回去之後這東西怎麼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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