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孫伯陽說,但何掌櫃換完鎖之後跟我說過——最多還能再壓一個月。再久,他保不齊。
何雨天看了一眼窗外的日頭,日光正在往西偏,櫃檯面上那塊暖色光斑比剛才短了半寸。我三天之內動身去天津。你給何掌櫃帶個話——就說取畫的人快到了。
孫伯陽看著他,沒有立刻應聲。他垂下眼睛想了一下,然後從長衫內袋裡掏出那枚玉佩,重新擱在櫃檯上。這玉你先拿著。何掌櫃認玉不認人。
何雨天拿起那枚玉佩。玉面貼著他的掌心,涼了一瞬之後開始吸收他掌心的溫度,慢慢變得溫潤起來。他翻了個面,背面刻著兩個字,筆劃細瘦,豎畫收尾處微微上挑——。他把玉佩攥在手心裡。
你今晚還在北平?
孫伯陽站起來,把長衫的下襬理了理,明天走。
那明天下午,我在陳老闆鋪子裡等你。你跟我一起去天津。
孫伯陽看了他片刻,沒有拒絕,也沒有點頭。他走到鋪子門口,手搭上門板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那四幅畫裡的東西,溥先生當年花了大半輩子在查。他跟我說——那扇門後面的東西,跟舊日王朝的氣運有關。
什麼氣運。
孫伯陽沒有回答。他把門板拉開一條縫,側身鑽了出去,門板重新合上的時候銅鉸鏈響了一聲,然後腳步聲沿著街面往東去了。
何雨天坐在櫃檯後面沒有動。他把那枚玉佩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背面的二字確實是溥錚的手筆,然後收進口袋裡,和那半枚銅錢擱在同一個口袋,但不挨著,中間隔著一層襯布。隔著布料能感覺到銅錢那面溫熱的觸感還在持續,玉佩是涼的,兩樣東西在同一個口袋裡形成一道隱約的溫度分界線。
他沒有馬上起身。坐了一會兒,把那半枚銅錢和那枚玉佩並排擱在櫃檯上,看著它們之間的距離。銅錢表面泛著暗光,玉佩溫潤沉靜,兩樣東西放在一起,光從視窗斜進來,把它們的影子投在櫃面上,一短一長。
那四幅畫是溥錚故意留給你的。系統的提示從視野邊緣冒出來,字跡偏暗,像在壓著嗓子說話。
我知道。
你知道他為什麼留?
何雨天把兩樣東西收進口袋裡,站起來,把凳子推回櫃檯底下。因為他在長春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他推開鋪門走出去的時候,街面上的光已經不剩多少了,太陽貼著西邊的屋頂,把整條街照成一層偏暖的暗金色。他往衚衕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鋪子的方向,門板合著。
盛德齋。何貴和。新換的鎖。三天之內。
他把那枚玉佩從口袋裡掏出來攥了一下又收回去。玉面已經吸收了他的體溫,貼著掌心像一枚有分量的、不說話的承諾。他轉過身繼續往四合院的方向走,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
衚衕裡迎面走過來一個人,低著頭,戴一頂舊氈帽,擦肩而過的時候沒看他。何雨天也沒有看對方。兩人在窄巷裡錯身過去,一個往東一個往西,誰也沒停。
何雨天走出去大約十步之後,口袋裡的半枚銅錢忽然比之前熱了一截。不劇烈,像有人往隔著一層布的暖水袋裡續了小半瓢熱水,熱度穩穩地升上去,然後維持住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腳步,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衚衕盡頭拐了個彎才停下來,把手伸進口袋裡按住那半枚銅錢。
銅面燙了一些,但沒有到灼手的程度。他攥了一會兒,熱度開始回落,慢慢地降回原來的溫度,像潮水退下去。
剛才那個人身上有東西。系統說。
什麼東西。
跟銅錢同源的氣息。不重,一帶而過。
何雨天把銅錢放回口袋裡,手搭在口袋外面按了按。他想了一下剛才擦肩而過那個人的身形——不高不矮,戴舊氈帽,走路時兩隻手都插在口袋裡。沒看到臉。
他轉身往回走了幾步,探頭看了一眼剛才那條衚衕。衚衕裡空著,沒有人影。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回去,走完了剩下的路。口袋裡的玉佩貼著內襯布,銅錢隔著襯布在另一個角,兩樣東西各自保持著溫度,一涼一暖,中間隔著一層布料薄薄的阻隔。他走到四合院門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院門虛掩著,從門縫裡能看見灶間透出來的燈光,昏黃溫暖。
。去進了走門院開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