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眼神。”
何雨天沒回答。他想起之前好幾次,賈富貴看他的眼神——不是大人看小孩的那種,是那種打量,掂量,像在菜市場看一塊肉值不值那個價。還有剛才,賈富貴端著碗蹲在門口,手抖得筷子都拿不穩。
他在怕什麼。
柳如煙見他不說話,也沒再問。她把紅繩收起來,出了屋。
晚上,柱子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塊糖,用紙包著的,紙都皺了。
“哥,你吃。”他把糖塞給何雨天。
“哪來的。”
“閆學武給的。他說他爹買的,給了他兩塊,他分我一塊。”
何雨天接過糖,沒吃,擱在炕桌上。
“閆學武他爹對你挺好。”
“嗯。閆老師人不錯,上次還給我講題來著。”柱子爬上炕,盤腿坐著,“哥,你說閆老師一家為什麼搬到咱們這兒來?他們以前住洋樓。”
“閆學武跟你說的?”
“嗯。他說他爹得罪了人,待不下去了,才搬來的。”
何雨天記下了這句話。
窗外的天黑了。賈張氏那屋的燈亮著,窗戶紙上映出兩個人影,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坐著的那個一動不動,站著的那個手舞足蹈,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什麼。
何雨天躺在炕上,盯著房梁。裂縫還在,從東牆一直裂到西牆。他想著賈富貴手抖的樣子,想著閆富貴一家從洋樓搬到四合院的事。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關係,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在這個年頭,一個人突然搬家,一個人突然手抖,都不是無緣無故的。
柱子吃完了糖,舔了舔手指頭,鑽進被窩。
“哥,你說賈嬸今天咋了,平時她能嚷嚷半天,今天你一句話她就蔫了。”
“可能嗓子不舒服。”
“她嗓子好著呢。早上還罵賈叔罵了半拉鐘頭。”柱子翻了個身,面朝牆,“哥,你是不是故意嚇她的。”
何雨天沒回答。
柱子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睡著了。
何雨天閉上眼睛。系統提示彈出來:“賈富貴。疑似心理異常。建議持續觀察。”
何雨天把介面關了。他不需要系統告訴他賈富貴不對勁,他自己能看出來。但他需要知道賈富貴到底在怕什麼,是怕小鬼子,還是怕別的。
窗外的燈滅了。賈張氏那屋安靜了。
何雨天翻了個身,面朝牆。牆上的裂縫在黑暗中看不見,但他知道它在那裡。就像賈富貴心裡的那點事,看不見,但一定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