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屋。屋裡暗,灶膛裡的火快滅了,只剩幾顆火星子在灰裡忽明忽暗。張雨馨不在,大概去王嬸家了。何雨天躺在炕上,盯著房梁。裂縫從東牆一直裂到西牆,像一條幹涸的河。他伸出手指頭,順著裂縫劃了一下,從東牆劃到西牆。
柱子從外面跑進來,手裡舉著一顆彈珠,笑得合不攏嘴。
“哥,你看我又贏了一顆。劉鐵柱輸的,綠色的。”
何雨天看了一眼那顆彈珠,玻璃的,綠汪汪的,像夏天剛冒出來的葉子。
“收起來吧,別弄丟了。”
“丟不了。”柱子把彈珠塞進口袋,爬上炕,趴在何雨天旁邊。“哥,易大爺剛才跟你說話了?”
“嗯。”
“說什麼了?”
“說讓你好好吃飯,別老吃糖葫蘆。”
柱子的嘴巴癟了癟。“易大爺怎麼知道我吃糖葫蘆。我好久沒吃了。”
何雨天拍了弟弟後腦勺一下。“等仗打完了,讓你吃個夠。”
柱子嘿嘿笑,翻了個身,面朝牆。過了一會兒,他的呼吸變重了,帶著鼻音,睡著了。
柳如煙從隔壁屋過來,站在門口。她手裡拿著那根紅繩,已經翻成了一個五角星。她沒進來,靠在門框上。
“易大爺跟你說了什麼?”她壓低聲音。
“說他沒孩子,把我和柱子當半個兒子。”
柳如煙把五角星拆了,把紅繩纏在手指上,纏了一圈又一圈。
“易大爺是好人。將來我要報答他。”何雨天說。
柳如煙把紅繩從手指上解下來,收進口袋。她看著何雨天,看了兩秒。
“那你得活著回來。”
何雨天沒接話。他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了一下那把手術刀。刀柄上的“醫者仁心”四個字硌著手指頭。刀還在。
柳如煙走到門口,又回頭。
“夜叉,易大爺今晚在院子裡站了很久。你出去的時候,他看見了。”
何雨天的手指頭停了一下。
“他沒攔你。他什麼都沒說。”
柳如煙拉開門,出去了。門關上了,窗戶紙上透出一點光,她在隔壁翻繩,紅繩穿過手指,細細的聲響。
何雨天盯著房梁。易大爺看見了。他看見何雨天翻牆出去,看見他半夜回來,看見他身上的血。他看見了,但沒攔。為什麼?
何雨天想了一會兒,沒想通。但他知道一件事——易中海不會說出去。一個把你當半個兒子的人,不會害你。
他把手從枕頭底下抽出來,翻了個身,面朝牆。牆上的裂縫還在。他伸出手指頭,在裂縫上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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