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那片荒地,何雨天蹲了兩個鐘頭。他從空間裡往外拿東西,步槍,機槍,子彈箱,迫擊炮管,底座,炮彈。東西堆了一地,碼不齊,歪歪斜斜的。他懶得擺,反正陳翰文來了也得重新裝車。手上有灰,褲腿上也有灰,他拿手拍了拍,沒拍乾淨。
陳翰文來的時候,帶著二百多個人,六七十輛板車。驢瘦,但比以前的壯實。趕驢的老頭叼著菸袋鍋子,看見何雨天,點了點頭。
“先搬步槍。”何雨天指了指那堆油布包。
陳翰文一揮手,人湧上去。步槍兩人抬一捆,機槍兩人抬一挺,迫擊炮四人抬一門。底座沉,四個人抬著還費勁,走兩步換一下肩。陳翰文站在板車邊上,嗓子喊劈了。“輕點放。子彈箱擱中間,別壓在最底下。”
搬了一上午。太陽從東邊挪到頭頂。何雨天蹲在磚窯門口,看著那些人搬。他幫不上忙,也不想幫。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他盯著陳翰文。陳翰文今天不對勁,話少,煙抽得兇。一根接一根,火柴劃了好幾根。以前他抽菸,點著了能吸到滅。今天吸兩口就掐,掐了又點。
下午搬完最後一批迫擊炮,太陽快落山了。六七十輛板車排成一溜,從土路這頭排到那頭。驢喘得厲害,趕驢的老頭蹲在驢旁邊,拿手給它扇風。
陳翰文蹲在路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火柴劃了兩下才著,火苗在他指尖晃了晃。他吸了一口,沒急著吐,含在嘴裡,過了好幾秒才從鼻孔噴出來。煙霧在暮色裡散開,被風吹散了。
“國民黨在東北集結重兵。”他把煙夾在手指間,沒看何雨天,看遠處那些板車。“上邊指示,準備打仗。”
何雨天嘴裡嚼著一根草莖,沒咽,也沒吐。他停了一下,把草莖從嘴裡拿出來,扔在地上。
“跟誰打。”
“還能跟誰。”
何雨天沒說話。他從地上撿起一顆石子,在手心裡轉了兩下。石子硌手,他沒扔。
“不打也得打。”他把石子扔出去,石子落在土路上,彈了兩下,滾到車輪底下。
陳翰文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何雨天看見了——不是擔心,是別的什麼。說不上來。
“上邊讓我問你,願不願意去東北。”
何雨天把手裡的灰拍掉,站起來。腿蹲麻了,他活動了一下膝蓋,骨頭咔咔響了兩聲。
“去。但不是現在。北平還有事沒辦完。”
“什麼事。”
“滿清遺老的事。還有日本間諜的事。”
陳翰文把那根菸抽完了,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他也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那你快辦。東北那邊等著你。”
他轉過身,跟著板車走了。走了幾步,沒回頭,只是揮了一下手。
何雨天蹲迴路邊,看著那些板車越走越遠。板車變成黑點,黑點消失在土路的盡頭。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回走。
進城的時候,天黑了。崗亭裡換了一個老頭,帽子蓋在臉上,打呼嚕。何雨天從他面前走過去,他沒醒。
回到四合院,柱子蹲在門檻上等他。手裡拿著石板,石板上寫著字。看見何雨天進來,他站起來,把石板舉到他臉前。
“哥,你看我寫的。閆老師說我的字進步了。”
石板上寫著“中國”兩個字,寫了好幾行。橫平豎直,比以前整齊。何雨天看了一眼,把石板還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