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天的手按在金條上,金條一塊接一塊消失。獵戶蹲在旁邊,眼珠子跟著他的手轉,下巴越耷越低。最後一塊金條從木箱裡消失時,獵戶手裡的菸袋鍋子掉在地上,摔成兩瓣。
“你……你手一碰,東西就沒了?”他的聲音發飄,像從嗓子眼最底下擠出來的。
何雨天沒理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指節咔咔響——不是裝的,是真酸。三噸黃金,每塊十斤,六百塊。他搬了半小時,腰發硬。
趙明遠站在牆角,把手裡的煙點著了。吸了一口,吐出來。“他每次這樣,我都想問。我不問了。問了也白問。”
獵戶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他把摔碎的菸袋鍋子撿起來,在褲腿上蹭了蹭,塞進口袋。從地上撿起一根麻繩,走到溥佑跟前,蹲下來綁他的手腕。
溥佑躺在門板上,嘴裡的破布被口水浸透,溼漉漉的。他的左腿耷拉在門板外面,褲腿上的血凍成黑紅色的硬痂,硬痂邊緣裂開,露出底下發白的肉。趙明遠走過去,蹲下來,拿槍管戳了戳他的斷腿。溥佑的身體弓起來,像只煮熟的蝦,悶哼一聲,額頭上的汗珠子往下滾。
“別戳死了。留著有用。”何雨天說。
“死不了。”趙明遠站起來,把煙叼回嘴裡。“溥佑招了碎片在鏡泊湖底,但不肯說具體位置。得讓李振國審他。”
何雨天從空間裡拿出那塊第六塊玉璧,開啟木匣看了一眼。玉璧在火光下泛著青白色的光,紋路像活的。他把木匣合上,塞回空間。
獵戶把溥佑的手腕綁了三道,勒緊,打了一個死結。溥佑的手指甲掐進肉裡,破皮滲血,他沒叫。
三個人抬著門板下山。雪沒過小腿,踩下去咯吱咯吱,拔出來帶出半腳泥。何雨天抬前面,趙明遠和獵戶抬後面。門板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溝,溥佑的斷腿在門板外晃,每晃一次,他悶哼一聲。
“再叫喚把你扔溝裡喂狼。”獵戶罵了一句。
溥佑不叫了,只喘粗氣,嗓子眼裡像拉著風箱。
走了一個多小時,獵戶換到前面,何雨天換到後面。他的手凍僵了,撐不住門板,從空間裡拿出一副棉手套戴上。趙明遠看見他憑空變出手套,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你回北平,還住剿總大院?”趙明遠在後頭問,聲音悶悶的,被棉帽子捂著。
“住。”
“不怕王松林的餘黨找你?”
“周明道在。”
趙明遠沒再問。雪地上只剩下腳步聲和門板刮地的沙沙聲。
又走了半小時,山腳到了。李振國的馬車停在路邊,他靠在車板上打盹,帽子蓋在臉上,露出一截菸頭。菸頭早滅了,灰燼凍成了冰碴子。
獵戶喊了一聲“老李”,李振國沒動。趙明遠走過去,把帽子從他臉上扯下來。李振國睜開眼,從車板上跳下來,看見門板上的溥佑,眼睛眯了一下。
“就是他?”
“嗯。腿廢了。”何雨天說。
李振國蹲下來,把溥佑嘴裡的破布扯出來。溥佑咳嗽了兩聲,喘著粗氣,眼珠子瞪著李振國。
“溥佑,溥儀的弟弟?”李振國問他,聲音不大。
溥佑往他臉上吐了一口痰。痰凍成冰碴子,沒吐遠,落在他自己下巴上。李振國沒擦,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遞給何雨天。
“上邊讓你儘快回北平。傅作義換防,新計劃三天後就要出了。”
何雨天接過信,拆開。紙上只有一行字——“傅部換防,速歸。”他記住時間——“三天後”,把信撕碎,塞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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