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把半盤羊肉撥進鍋裡,拿筷子攪了攪。肉在湯裡翻滾,變白,卷邊。她撈了一片,放進何雨天碗裡。何雨天沒吃,看著她。
“你自己也吃。”
“你先吃。我看看你是不是真人。”
何雨天把那片羊肉吃了。燙,他嚼了兩下嚥了。“是真人嗎。”
“是。還是那麼不會說話。”
趙明遠從鍋裡撈了一筷子粉絲,擱在碟子裡晾著。“你們倆能不能別光說話。肉老了。”
柳如煙又夾了一片,放進趙明遠碗裡。趙明遠吃了,燙得直吸氣。
吃完飯,三個人出了東來順,站在門口。風大,吹得柳如煙的頭髮散了幾縷,搭在臉上。她把頭髮攏到耳朵後面,從口袋裡掏出那根紅繩,開始翻。翻了兩下,翻出一個蝴蝶結,歪歪扭扭的,一邊大一邊小。她舉起來看了看,沒拆。
“你欠我的涮羊肉,今天還了。以後不欠了。”
“還欠一頓。”
“怎麼還欠。”
“上次說了。從東北迴來再請一頓。我還沒請。”
柳如煙把蝴蝶結拆了,把紅繩纏在手指上。“你這個人。賬算不清楚。”
“你算得清楚就行。”
柳如煙把紅繩從手指上解下來,收進口袋。她轉過身,走了。走了幾步,沒回頭。
“何天。”
“嗯。”
“你去了朝鮮,別死了。”
“不死。”
柳如煙走了。藍色棉襖在夜色裡晃了一下,拐進衚衕,沒了。趙明遠拄著木棍站在何雨天旁邊,把那根菸叼回嘴裡,點了。吸了一口,吐出來。
“你欠她的,還不清了。”
“還得清。”
“怎麼還。”
“活著回來。”
趙明遠沒再問。他把那根菸抽完了,菸頭掐滅在鞋底上,塞進口袋。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回小樓。何雨天躺在床上,從懷裡掏出那塊銀殼懷錶,開啟表蓋。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照進來,映在錶盤上,指標走到晚上九點。他把表揣回去,從空間裡摸出那把軍刀,抽出來,在手裡轉了一圈。刀刃在黑暗中閃了一下。他把刀收回去。
趙明遠在上鋪翻了個身,床板吱呀一聲。“你明天去軍管會報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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