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變吞天》第56章 怒目金剛(1)

作者:子瓜為孤·7小時前

石縫很窄,袁祁側著身子,像一隻螃蟹一樣往裡擠。兩邊石壁上長滿了青苔,溼漉漉的,蹭了他一身綠。他一邊擠一邊罵:“這什麼破地方,修佛窟也不知道把門修大點,佛陀都不要面子的嗎?”沒人回答他,只有他自己的回聲在石縫裡嗡嗡地響。

擠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石縫終於變寬了。袁祁直起腰,揉了揉被蹭得生疼的肩膀,四處打量。眼前是一個巨大的洞窟,洞窟高不見頂,寬不見邊,像是把整座山都掏空了。洞窟裡沒有燈,卻並不黑暗,因為到處都有金光在閃爍。那金光時隱時現,像是有人在暗處點了一盞燈,又把它熄滅了,再點亮,再熄滅。

袁祁循著金光往前走。腳下是一條碎石鋪成的小路,路兩邊散落著佛像的斷壁殘垣——一隻巨大的佛手倒在地上,手指比他整個人還粗;一尊無頭的佛身靠在石壁上,身上爬滿了青苔;還有半塊佛面,只剩一隻眼睛,半張著嘴,像是在無聲地吶喊。袁祁看著這些殘骸,心裡忽然有些發堵。他想起秘境裡的老和尚,想起他說過的話——佛國覆滅,佛種不滅。可這些佛像,這些斷壁殘垣,哪還有半點佛國的影子?

他搖搖頭,繼續往前走。越往裡走,金光越亮,佛像的殘骸也越多。有的佛像只剩下一個底座,上面刻著“阿彌陀佛”四個字;有的佛像只剩一隻腳,腳趾頭還完好無損;還有的佛像只剩一個蓮花座,蓮瓣上刻滿了梵文。袁祁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些梵文,認出了幾個字——“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他嘆了口氣,站起來繼續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一尊完整的佛像。那佛像約莫丈許高,盤膝而坐,雙手結印,面容猙獰,怒目圓睜,像是要把世間一切邪鬼都吞進肚子裡。袁祁愣了一下,他一路走來,看到的佛像都是殘缺不全的,這還是第一尊完整的。他湊近了看,伸手摸了摸佛像的底座——石頭,冰涼的,和普通的石頭沒什麼區別。他又摸了摸佛像的手指——也是石頭。他鬆了口氣,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就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咔嚓”一聲。

袁祁猛地回頭,看見那尊怒目金剛的手指動了。不是他摸的那種動,是真正的動——手指彎曲了一下,然後伸直,再彎曲,再伸直,像是在活動筋骨。緊接著,更多的“咔嚓”聲響起,從手指蔓延到手掌,從手掌蔓延到手臂,從手臂蔓延到全身。佛像身上的石皮開始剝落,一塊一塊,像蛻皮的蛇。石皮下面露出的不是新的石頭,是肉,是血,是活生生的皮膚。

袁祁瞪大眼睛,看著那尊怒目金剛從一尊石像,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不對,不是人,是佛,是金剛。那金剛渾身古銅色,肌肉虯結,青筋暴起,怒目圓睜,嘴唇緊抿,渾身散發著一股暴戾、威嚴、不可侵犯的氣息。它站起來,比袁祁高出兩個頭,低頭看著他,眼中沒有焦距,像是沒有意識,又像是意識被什麼東西封印了。

“喂,”袁祁試探著喊了一聲,“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金剛沒有回答。它抬起手,一掌拍了下來。

袁祁嚇了一跳,側身一閃,金剛的手掌擦著他的肩膀拍在地上,“轟”的一聲,地面被拍出一個大坑,碎石飛濺。袁祁倒吸一口涼氣,這一掌要是拍在身上,他怕是得變成肉餅。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他一邊後退一邊喊。

金剛沒有要和他“好說”的意思,另一隻手又拍了過來。袁祁縱身躍起,躲過這一掌,人在半空,金剛杵在手,一杵砸向金剛的頭頂!金剛不閃不避,硬接了這一杵,“鐺”的一聲,火星四濺,袁祁被震得虎口發麻,金剛卻紋絲不動。袁祁落地,甩了甩被震麻的手,心裡暗暗叫苦。這金剛的肉身太強了,他的金剛杵砸在上面,像是在砸一塊鐵疙瘩。

金剛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再次撲上來。它的招式很簡單,就是拍、砸、掃、踢,可每一招都力大無窮,速度快得驚人。袁祁左躲右閃,狼狽不堪,好幾次差點被拍中。他試著用浮屠掌反擊,一掌拍在金剛胸口,金剛連退都沒退,反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袁祁只覺得手腕像是被鐵鉗夾住了一樣,疼得他齜牙咧嘴。

“鬆手!鬆手!”他拼命掙扎。

金剛不鬆手,另一隻手握成拳頭,朝他的腦袋砸來。袁祁一低頭,拳頭擦著他的頭皮掠過,砸在他身後的石壁上,“轟”的一聲,石壁被砸出一個大坑,碎石嘩啦啦往下掉。袁祁趁機一腳踹在金剛的膝蓋上,金剛一個踉蹌,手鬆了。袁祁連滾帶爬地跑出老遠,回頭一看,金剛正朝他追來,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咚咚響。

袁祁轉身就跑。他在洞窟裡左拐右拐,上躥下跳,金剛在後面緊追不捨。他跑過一尊無頭的佛像,金剛一掌把佛像拍碎;他跑過一堆碎石,金剛一腳把碎石踢飛;他跑過一個狹窄的通道,金剛一拳把通道砸塌。袁祁跑得氣喘吁吁,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金剛是鐵打的嗎?怎麼打都打不疼?

跑了一陣,前方出現一尊巨大的佛像。那佛像大腹便便,笑口常開,和後面的怒目金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袁祁眼睛一亮,一頭鑽進了佛像的肚子裡。佛像的肚子是空的,裡面黑漆漆的,正好能容一個人蹲在裡面。袁祁蹲在佛像肚子裡,捂著嘴,大氣都不敢出。

金剛追到佛像前,停了下來。它在佛像周圍轉了兩圈,低頭看了看佛像的肚子,又抬起頭,四處張望。袁祁蹲在佛像肚子裡,心跳得像擂鼓。他聽見金剛的腳步聲在佛像周圍轉來轉去,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然後,腳步聲停了。

袁祁屏住呼吸,一動不動。過了很久,腳步聲又響了起來,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終於消失在洞窟深處。

袁祁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癱坐在佛像肚子裡,渾身是汗。他摸了摸自己的光頭,心想,這佛窟,果然不是什麼善地。一尊佛像就能把他追得滿地跑,要是再來幾尊,他怕是連跑的機會都沒有。他得想辦法,不然別說找什麼神器了,連命都得搭進去。

他閉上眼睛,靠著佛像的肚皮,大口大口地喘氣。外面,洞窟深處,隱約又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甦醒。袁祁打了個哆嗦,決定暫時不出去。等外面安靜了再說。

袁祁蹲在佛像肚子裡,豎起耳朵聽了半天,外面的咔嚓聲終於停了。他正想著要不要再等一會兒再出去,忽然發現佛像肚子裡有了光。那光是從佛像肚皮的裂縫裡透進來的,淡金色,很柔和,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袁祁愣了一下,湊近看了看——裂縫正在慢慢癒合。不是石頭在長,是肉在長。裂縫的邊緣生出新的肉芽,像春天的嫩草,一點一點地往外冒,然後交織在一起,把裂縫填平。

袁祁伸手摸了摸——有溫度,軟軟的,像活人的皮膚。

“不是吧……”他的聲音有點發抖。

佛像的肚子已經完全癒合了。沒有裂縫,沒有破口,光滑得像一面鏡子。袁祁試著推了推,紋絲不動。又運起靈力,使勁一推,還是不動。他急了,金剛杵在手,一杵砸下去——“鐺”的一聲,火星四濺,佛像的肚子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完了。”袁祁一屁股坐在地上,“這回真成霸下口中猴子了。”

他想起霸下曾跟自己提起的一隻猴子鑽進一個女妖肚子裡的故事。可那猴子是主動鑽的,鑽完了還能出來。他是被追得沒辦法了才鑽進來的,現在想出都出不去。更糟糕的是,這尊大腹便便、笑口常開的佛像,竟然活了。袁祁感覺到佛像在動,不是那種劇烈的動,是那種很緩慢的、像呼吸一樣的起伏。佛像的肚皮一鼓一縮,一鼓一縮,帶著袁祁也跟著一起一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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