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祁又忙不迭地擺手：“都說別了，你一念經我就頭皮發麻。你好好養傷，別想那麼多。”說完，轉身大步朝洞口走去。身後，慧明依舊保持著雙手合十的姿勢，目送他離去。
走到洞口，袁祁停下腳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粗糙的鱗片，尖銳的稜角，冰冷的觸感——蘇淺的易容術還在，他還是那副青面獠牙的鬼物模樣。他鬆了口氣，這才放心地走出洞口。
月光灑在臉上，涼涼的。袁祁眯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在佛窟裡待了好多天，陰冷潮溼，都快發黴了。還是外面的空氣好，雖然鬼都的天空永遠是灰濛濛的，可至少比洞窟裡強。
他大步往山下走去，一邊走一邊想著佛窟裡的事。那些沉睡的佛像，那些半人半鬼的和尚，那具鎮壓深淵的佛骨，還有那尊大腹便便、笑口常開的羅漢。這一切，像是一場夢。可體內運轉的渡邪經告訴他，不是夢，是真的。他真的學會了渡邪經，真的度化了那些半人半鬼的和尚，真的見到了佛骨。
回到客棧，豬剛鬣正趴在床上呼呼大睡。肚皮一起一伏，小呼嚕打得震天響。袁祁走過去，在它屁股上拍了一下。豬剛鬣一個激靈醒過來，小眼睛迷茫地看著袁祁，嘴裡嘟囔：“主人，吃飯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袁祁在床邊坐下，“我走了幾天了？”
豬剛鬣掰著蹄子算了半天：“半個月。豬豬數了，第一天主人沒回來，第二天主人沒回來，第三天主人還沒回來……這都整整半個月了。豬豬以為主人不要我了，哭了好幾次。”說著，小眼睛又紅了。
袁祁看著它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行了行了，別哭了。收拾一下，咱們明早回黑淵城。”
豬剛鬣一聽要回去，立馬來了精神，噌地從床上跳下來，小短腿跑得飛快，在房間裡轉來轉去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就幾塊靈石，幾瓶丹藥，還有一塊它從春風閣門口撿的骨頭，不知道是什麼妖獸的，啃得鋥亮。
袁祁看著那塊骨頭，嘴角抽了抽：“你撿這玩意兒幹什麼？”
“磨牙。”豬剛鬣理直氣壯。
袁祁懶得理它，盤膝坐在床上，閉上眼睛，運功調息。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補充著佛窟裡消耗的力量。大梵般若經運轉了幾個周天，識海里的靈力又充盈起來。長生境一階巔峰的修為，穩穩當當，沒有退步，也沒有進步。
翌日清晨，他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差不多了，該走了。他站起來，把豬剛鬣塞進袖子裡，走出客棧，朝黑淵城的方向飛去。
回到黑淵城，已經是三日後傍晚。暮色初現，把整座城染成了暗紅色。城牆上巡邏的鬼物看見袁祁，連忙跪下：“鬼尊大人！”
袁祁“嗯”了一聲，大步走進城中。血牙和鐵脊聽說他回來了，連忙趕來彙報這段時間的情況。袁祁一邊聽一邊點頭，心裡卻在盤算著別的事。
佛窟之行，讓他對鬼物有了新的認識。它們不是天生的邪物，很多是由佛門弟子和信眾鬼化而來的。它們的心還在，只是被邪氣矇蔽了。渡邪經能喚醒它們，讓它們恢復正常。可他現在修為有限，度邪經只練到第四層，只能度化破虛境及以下的邪物。那些長生境的，他渡不了。
不過沒關係，慢慢來。
接下來的日子，袁祁開始著手篩選黑淵城中的鬼物。哪些是忠於自己的，哪些是牆頭草，哪些是暗中和長老會勾結的，他心裡有數。對於那些忠於自己的，或者尚存一絲良知的鬼物，他開始了有計劃的秘密度化。
度化的過程，比他想象的要複雜。那些鬼物被邪氣侵蝕了不知多少年，神智早已模糊。渡邪經能喚醒它們，可它們醒來後，需要時間適應，需要時間恢復。而且，它們醒來後，不能再以人類的身份生活，得繼續以鬼物的身份示人。不然，被長老會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好在有蘇淺。她的易容術能改變人的外貌和氣息，把正常人變成鬼物，也能把鬼物變成正常人。袁祁讓她給那些被度化的鬼物施了秘法，讓它們看起來和以前一模一樣，連氣息都沒變。外人根本分辨不出來。
度化了一個，兩個，三個……十個，二十個，三十個。袁祁每天都要度化好幾個，靈力消耗巨大，可他咬著牙，沒有停下來。他知道，每度化一個，黑淵城就安全一分，他的計劃就離成功更近一步。
那些被度化的鬼物，醒來後，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跪在地上磕頭，有的抱著袁祁的腿嚎啕大哭。袁祁每次都被弄得手忙腳亂，不知道怎麼安慰它們。他只能拍拍它們的肩膀，說一句：“好好活著。”
一個月後，黑淵城中的鬼物，已經被他度化了近一半。剩下的那些，要麼是鐵桿的反對派，要麼是長生境以上的高手，他渡不了。不過沒關係，慢慢來。
血牙和鐵脊是最早被度化的那一批。它們醒來後，對袁祁忠心耿耿，比以前更加賣力。血牙把城防打理得井井有條，鐵脊把軍隊訓練得紀律嚴明。黑淵城的實力，不但沒有因為度化而削弱，反而增強了不少。
袁祁本想趁熱打鐵，把虎牢關的鬼物也度化了。可赤焰是長生境一階，他的渡邪經只到第四層，度不了。雖然赤焰已經被他收服，可那前提是赤焰以為他是同類。如果赤焰知道他是人類，還會不會聽他的？袁祁不確定。穩妥起見，他決定過段時間再說。
這一日，袁祁正在後殿處理公務，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抬頭一看，是血牙。
“鬼尊大人，外面有人求見。”血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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