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靈元聖盯著他看了很久，目光復雜。它想說點什麼，可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它只問了一句：“那你怎麼還不走？”
“來跟你道個別。”袁祁笑了笑，“百年了，你陪了我一百年。雖然你從來沒幫過我，可你也沒趕我走。這份情，我記下了。”
九靈元聖沉默了很久，然後移開目光：“老夫不是陪你，老夫是被困在這裡，走不了。”
“我知道。”袁祁站起來，“可你還是陪了我。”
九靈元聖不再說話。袁祁站在那裡，看著它。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老獅子，我要怎麼才能救你出去？”
九靈元聖抬起頭，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很久很久沒有笑過的人，忽然想起笑是什麼感覺。它不是嘲笑，不是苦笑，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溫暖的笑。
“小子，你才長生九階，在大羅金仙面前，連螻蟻都不如。”它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袁祁心上，“你拿什麼救老夫？”
袁祁沒有退縮，盯著它的眼睛：“你只說，怎麼救。”
九靈元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要救老夫，需要一件先天至寶——釣魂鉤。此物以先天混元之氣凝聚而成，專釣神魂。只有它，才能把老夫的神魂從這囚神獄中釣出去。可那東西，天地間只有三件，一件在上古天庭，一件在幽冥地府，還有一件……”它頓了頓，“不知所蹤。”
袁祁把這名字記在心裡，又問：“那你的肉身呢？”
九靈元聖搖頭：“老夫的肉身被毀，只剩神魂。就算出去了，也得找一具合適的肉身寄居。否則，和現在也沒什麼區別。”
袁祁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我記下了。等我找到釣魂鉤，就來救你。”
他大步朝那條裂縫走去，沒有回頭。身後，九靈元聖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終究沒有說出口。
裂縫很小，只容一個人側身透過。袁祁深吸一口氣，鑽了進去。
天旋地轉。
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廟裡。廟不大，可香火很旺。香案上擺著供品，香爐裡插著香，煙霧繚繞，燻得他眼睛發酸。牆上掛著一幅畫像，畫像上的人光頭，僧袍，金剛杵。他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畫得還挺像。”他摸了摸光頭，“就是把我畫瘦了。”
他走出廟門，站在臺階上，看著眼前的景象。陽光刺眼，照得他睜不開眼睛。街上有行人，有馬車，有叫賣的小販，有嬉鬧的孩子。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煙火味，有飯菜香，有他一百年沒聞過的味道。活著真好。
可他很快就發現不對勁了。沒有人看他，沒有人理他，甚至沒有人注意到他。他從人群中走過，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推著車從他身邊經過，眼睛都沒眨一下。幾個孩子追逐打鬧，從他身體裡穿了過去，像穿過一團空氣。他愣住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半透明的，能看見後面的東西。
“我……沒肉身真麻煩。”他苦笑道。
他試了各種方法，想讓人看見他，可都不行。他站在大街上喊，沒人聽見。他站在人家面前揮手，沒人看見。他試著去拿東西，手穿過了物件，像穿過空氣。他連東西都拿不起來。
他坐在路邊，託著下巴，看著人來人往，心裡那叫一個鬱悶。神魂到了長生九階又怎樣？沒有道體支撐，終究是浮萍，無根之木，無源之水。他能看見這個世界，可這個世界看不見他。他能聽見這個世界的聲音，可這個世界聽不見他的。他像一個局外人，一個旁觀者，一個永遠無法融入的幽靈。
他想了很久，沒想到辦法。去哪兒找合適的道體？怎麼才能附上去？附上去之後會不會有排斥反應？他不知道。這玩意兒沒人教過他。他只能先放放，走一步看一步。
他先去看望了故人。
月華宮還是老樣子。
周也坐在大殿裡，和以前一樣批閱宗門事務。她穿著一身月白長裙，頭髮用一支玉簪挽起，清冷端莊，一絲不苟。她批閱的速度很快，一份接一份，條理清晰，從不拖泥帶水。案頭堆著高高的卷宗，可她能處理好。
炎舞坐在她旁邊，幫她整理卷宗。紫蘇和琴韻也在，各自忙各自的事。幾人偶爾說幾句話，聲音很低，怕打擾到周也。
袁祁站在殿門口，看著那道清冷的身影，心裡五味雜陳。一百年了，周也的修為已經到了長生境三階，比他要低，可在人間，也算頂尖了。她還是那麼瘦，還是那麼清冷，還是那麼不愛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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