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掙扎著站起來,握緊長劍,準備再次衝上去。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從天而降。
那金光很亮很溫暖,像冬天的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金光落在月華宮弟子們的身上,傷口在癒合,體力在恢復,靈力在回升。落在鬼物們身上,像被火燒了一樣,慘叫著後退,身上的黑霧被金光碟機散,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膚。
所有人都愣住了。鬼物們紛紛後退,月華宮的弟子們抬起頭,看著那道金光。金光中,一道身影緩緩降落。
光頭,僧袍,佛珠。那張臉他們太熟悉了,是畫像上的那張臉,是投影裡的那張臉,是他們燒了一百年香、磕了一百年頭、唸了一百年經的那張臉。
齊淵,他還活著!
周也的劍“鐺”的一聲落在地上。她瞪大眼睛,看著那道金光中的身影,看著那張無數次出現在夢裡的臉,嘴唇翕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無聲地流,滴在地上,滴滴答答。
雲霜站在她身後,手裡的掌風收了回來,呆呆地看著那道身影。這個一向嘴上不饒人的女人此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眶紅了,可她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炎舞愣愣地看著那道金光中的身影,喃喃道:“齊淵……真的是齊淵……”
紫蘇把手裡的藥粉放下捂著嘴,眼淚嘩嘩地流。琴韻放下匕首,輕輕撥動殘琴。琴絃已經斷了,可她還在撥,像是在彈一首無聲的曲子。月華宮的弟子們,那些認識袁祁的,不認識袁祁的,都愣愣地看著那道身影,看著那個傳說中的人物。他不是死了嗎?不是一百年前就死了嗎?怎麼又活了?
周也終於開口了,聲音哽咽:“齊……齊淵……”
袁祁落在她面前,蹲下來,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我回來了。”
周也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撲進他懷裡,死死抱住他,渾身發抖。一百年了,她等了一百年,以為再也等不到了。可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雲霜走過來,站在他們旁邊,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徒弟,眼眶紅紅的,嘴上卻還是不饒人:“你還知道回來?”
袁祁抬起頭,衝她笑了笑:“師尊,我回來了。”
雲霜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能忍一百年,可到了這一刻她忍不了了。她一巴掌拍在袁祁的光頭上:“讓你逞能!讓你一個人去打鬼帝!讓你不回來!”一邊罵一邊哭。那巴掌拍得挺響,在戰場上回蕩,連遠處那些還在瑟瑟發抖的鬼物都聽見了。
袁祁沒有躲,任由她拍著。光頭被拍得“啪啪”響,他也不惱,就那麼站著,笑嘻嘻地看著雲霜,那模樣活像個做錯事被家長教訓的孩子。雲霜拍了幾下,手疼了,心裡也疼了。她看著袁祁那張笑嘻嘻的臉,罵不下去了,眼淚流得更兇了。
火麒麟趴在一旁,看著這場久別重逢的戲碼,不耐煩地打了個哈欠。它不懂人類的感情,不懂為什麼要哭,為什麼要抱,為什麼要說那些沒用的廢話。它只知道那個光頭小和尚還有正事要辦,對面還有一群鬼物在虎視眈眈。它打了個響鼻,噴出一股火星,算是提醒。
同時,那鬼物首領站在遠處,身後跟著兩個長生六階、三個長生五階的部下。它們看著袁祁和月華宮眾人卿卿我我、哭哭啼啼,把自己幾人晾在一邊,連看都不看一眼。鬼物首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黑氣從它身上湧出來,翻滾著,像一鍋煮沸的墨汁。
它活了無盡歲月,在鬼域橫行霸道,從來沒有人敢這樣無視它。它怒了,仰天長嘯,聲音震得山石簌簌往下掉:“小和尚!你當本座是空氣嗎?!”
袁祁終於轉過身來,面對那鬼物首領。臉上沒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看著那鬼物首領,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鬼物首領被他那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又吼了一聲:“本座問你,你是何人?”
袁祁沒有回答。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一道金光從他體內沖天而起,那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照得整個戰場都亮堂堂的。金光中,一尊巨大的虛影從他身後浮現,頂天立地,金光燦燦。
金身法相。百年前他在神都凝聚過金身法相,那時他才長生境一階,法相只有幾丈高,虛虛的,像隨時會散。如今他已是長生境九階,法相高數十丈,凝實得像一尊真正的金佛。法相的面容和他一模一樣,光頭,僧袍,佛珠,怒目圓睜,像寺廟裡的護法金剛。法相一現,整座山都在顫抖,那些鬼物被金光一照,慘叫著後退,渾身冒煙。
袁祁抬起手,掌心朝上,五指張開,沉聲道:“降魔杵,來。”
紫宸宮廢墟深處,那柄在廢墟中埋了百年的金剛杵,猛地一震。它感應到了主人的召喚,金光大盛,從廢墟中破土而出,撕裂虛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月華宮方向極速飛來。流光劃破天際,所過之處,烏雲被劈開,黑暗被驅散,陽光從裂縫中灑下來,照在大地上,暖洋洋的。
神都的百姓們看見了那道流光,看見了那金色的光芒,看見了那被劈開的烏雲。他們愣了片刻,然後紛紛跪下來,磕頭如搗蒜。老婦人跪在門口,雙手合十,老淚縱橫:“聖僧顯靈了!聖僧顯靈了!”小女孩跪在路邊,手裡還攥著那顆沒捨得吃的糖,奶聲奶氣地說:“和尚叔叔,你回來了?”殺豬的漢子跪在街上,滿臉橫肉,卻哭得像孩子:“聖僧!您終於回來了!”
如果袁祁能聽見這些話,他大概會摸摸光頭,咧嘴笑一聲。可他聽不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戰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