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看著這一人一獸,淡淡道:“你跟它出去,護它周全。”
火麒麟愣住了。它轉過頭看著老和尚,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像是在問:您說什麼?讓我跟著這個廢物?老和尚沒有解釋,閉上眼睛繼續打坐。火麒麟又轉過頭看著袁祁,目光裡滿是不情願,可老和尚發話了,它不敢不從。它咬了咬牙,低下頭,發出一聲悶悶的低吼,像是在罵人,又像是在嘆氣。
袁祁大喜過望,差點沒蹦起來。他強壓下心裡的狂喜,衝火麒麟露出一個自認為很和善的笑容:“老夥計,你放心,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保證不虧待你。”
火麒麟懶得理他,轉身就往洞窟外走。那背影高傲極了,彷彿在說:本座不是跟你走,本座是給老和尚面子。
袁祁連忙跟上,走了幾步又回頭,衝老和尚鞠了一躬:“師尊,弟子走了。”
老和尚沒有說話,也沒有睜眼。袁祁看著他那副入定的模樣,心裡忽然有些不捨。他知道,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走出洞窟。
走出秘境,陽光刺眼。火麒麟站在陽光下,渾身鱗片反射著金色的光芒,像一尊活的雕像,威風凜凜不可一世。周圍的花草被它身上的火焰烤得蔫頭耷腦,空氣都被熱浪扭曲了。袁祁看著它那副拉風的模樣,皺了皺眉。
“老夥計。”他試探著開口,“你這模樣太招搖了,能不能變個小點的?比如……小狗?”
火麒麟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白痴。它打了個響鼻,噴出一股火星,直接把袁祁腳邊的石頭燒成了岩漿。那意思很明確:你讓本座變小狗?你腦子沒毛病吧?
袁祁嚥了口唾沫,不死心,仗著自己現在是長生九階的修為,湊過去就想用強的。“你看啊,咱們這是去打仗,不是去走紅毯。你這麼大個兒,老遠就被發現了,還怎麼搞偷襲?再說了……”話沒說完,火麒麟一爪子拍過來,袁祁整個人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重重砸在地上。他爬起來,渾身上下倒是沒什麼傷,可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火麒麟收回爪子,高傲地昂起頭,那眼神分明在說:就你?也想跟本座動手?
袁祁這才想起來,這畜生連老和尚都要禮讓三分。他一個長生九階,在它面前跟螞蟻也沒什麼區別。他苦笑著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決定換一種方式。
“老夥計,你看這樣行不行?”他湊過去堆著笑,“你變小一點,咱們好趕路。到了地方你想變多大變多大,我絕不多說一個字。你要是不樂意變小狗,變小貓也行,變小鳥也行,實在不行變塊石頭都成。只要你肯變小,什麼都好商量。”
火麒麟看著他那副諂媚的模樣,眼裡滿是嫌棄。它想了想,身上火光一閃,開始縮小。鱗片一片片收斂,火焰一縷縷熄滅,身體一點一點變小,像正在融化的冰雕。最後變成一隻小狗大小的獅子,渾身火紅色的毛髮,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它站在那裡,昂著頭,依然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雖然變小了,可那氣質,那眼神,那架勢,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王者。
袁祁看著它那副模樣,嘴角抽了抽,心裡暗罵一句“臭屁的傢伙”。不過他不敢再提意見了,怕又被拍飛。他乾咳一聲,堆著笑湊過去:“老夥計,你這模樣真精神。威風凜凜,霸氣側漏,走在路上回頭率絕對百分百。”
火麒麟白了他一眼,懶得理他。這傢伙的臉皮比城牆還厚,簡直讓人無語。
袁祁討了個沒趣,也不好再糾纏,招呼一聲便率先朝月華宮方向飛去,火麒麟甩了下腦袋,緊隨其後。
還沒到月華宮的地界,遠遠地就看見前方黑壓壓一片,像是烏雲壓頂,又像是一堵黑色的牆。黑霧翻湧,遮天蔽日,連陽光都被擋住了。黑霧中隱約有鬼影攢動,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鬼物大軍,數以萬計。
袁祁心裡一沉,加快速度往前飛。等飛近了一看,他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月華宮的護山大陣外,黑壓壓全是鬼物。那些鬼物有的披著人皮,有的滿身鱗甲,有的就是一團黑霧飄來飄去。它們身著各種服飾——有青雲門的青色道袍,有太虛宗的太極圖長袍,有靈劍派的劍紋勁裝,還有一些看不出門派的破爛衣裳。顯然,它們是被吞噬了的修士,是四大仙門的門人,也是月華宮曾經的盟友。
袁祁看著那些熟悉的服飾,心裡五味雜陳。青雲門全軍覆沒,靈劍派幾近覆滅,太虛宗宗主被附身。四大仙門,只剩下月華宮還在苦苦支撐。而那些曾經的盟友,如今成了敵人,站在月華宮的大陣外,要滅了月華宮。
黑霧中最顯眼的是幾道高大的身影。領頭的那個穿著一身黑色的鎧甲,頭上長著一對彎角,眼睛像兩團鬼火散發著幽幽的綠光,周身氣息深沉如淵,像是隨時要吞噬一切。長生七階。它身後站著幾個副手,也都是長生境的修為——兩個長生六階,三個長生五階,還有七八個長生三四階的。這群鬼物的實力,比當初神都的鬼帝真身差了一些,可也差不了太多。
袁祁看著這些鬼物,眉頭緊鎖。他在囚神獄裡被困了一百年,對外面的情況一無所知——這些強大的鬼物從何而來,意欲何為,又為何對月華宮如此執著,他一概不明。
正沉吟間,只見那為首的長生七階鬼物從懷中掏出一物,烏黑髮亮,看不清具體形狀。那東西剛一齣現,周圍的黑霧便如活了一般翻湧起來。
月華宮的護山大陣早已與偷天換日大陣合二為一,本可將踏入其中的鬼物盡數傳送至萬妖窟。然而那為首的鬼物顯然知曉這陣法的厲害,只想遠遠地用靈寶遠端破陣,絕不踏入半步。這樣一來,護山大陣便形同虛設——既擋不住它們,也傳不走它們,只能被動承受攻擊。至於究竟能撐多久,卻是難說。
火麒麟趴在他腳邊,眯著眼望向遠處的鬼物大軍,忽然打了個哈欠。袁祁低頭看著它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一時也分不清,究竟是該放心,還是該更加擔心。
鬼物大軍中央,那領頭的高大鬼物已經舉起手中的東西,朝著月華宮的護山大陣一揮。一道黑色的光柱從那東西中射出,撞在大陣上,轟然巨響,震得整座山都在顫抖。月華宮的護山大陣劇烈晃動了幾下,光芒變淡了幾分,可又亮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