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祁心頭一跳。這東西，威力不小!
那高大鬼物看著手中的東西，眼中滿是得意。它仰天長嘯，聲音震天動地，像是在宣告什麼，又像是在炫耀什麼。
月華宮的弟子們站在大陣內，看著外面黑壓壓的鬼物大軍，看著那個正在衝擊大陣的黑光，臉色都很凝重。可沒有人後退，沒有人驚慌。
炎舞站在最前面，手裡握著長鞭，目光冷峻。她盯著那個高大鬼物，嘴角掛著一絲冷笑：“又來？這都多少次了？每次你們來的時候陣仗都不小，可哪次不是鎩羽而歸？”
紫蘇站在她旁邊，笑眯眯地附和：“就是。上次那個長生五階的，叫什麼來著？還沒摸到大陣就被送到了萬妖窟，想必現在已是窟中大妖的口中食了吧？”
琴韻沒有說話，她輕輕撥動琴絃，琴音如流水，安撫著弟子們緊張的心。
那高大鬼物冷笑一聲，再次舉起手中的東西。那東西通體漆黑，約莫一尺來長，形狀像一把匕首，可又不像——刃口不是直的，是彎的，像一條蛇，扭來扭去，看得人心裡發慌。刃身上刻滿了血紅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蟲子一樣在刃身上蠕動，時而聚集時而散開。手柄處鑲嵌著一顆拳頭大的黑色寶石，寶石裡有東西在流動，像血，又像墨，又像無數冤魂在裡面掙扎、嚎叫。
“無知的人類，此刃名為‘破陣’。”那高大鬼物的聲音沙啞，像指甲刮過鐵鍋，“天外鬼金石所鑄，耗時百年，犧牲上千我族勇士血祭而成，專破你們的護山大陣。”
它舉起破陣刃，刃身上的血紅符文忽然亮了起來，像一條條被驚醒的毒蛇，吐著信子。那顆黑色寶石裡的怨魂嚎叫得更厲害了，叫聲尖銳刺耳，連月華宮的弟子們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破陣刃化作一道黑光，直直刺向護山大陣。
黑光與光幕相撞，沒有巨響，沒有震動。黑光像是融化了一樣，滲進光幕裡，像墨水滴進清水，緩緩擴散。光幕上出現了一個黑洞，很小隻有拳頭大，可它在擴大，一點一點地擴大。
炎舞的臉色終於變了。她握緊長鞭，厲聲道：“所有人，準備迎戰！”
紫蘇收起笑容，從懷裡掏出一把藥粉握在手中。那藥粉五顏六色，在掌心微微發光，散發著甜絲絲的香氣。琴韻撥動琴絃，琴音從流水變成了戰鼓，咚咚咚，敲在每個人心上，震得血液都在沸騰。月華宮的弟子們握緊兵器，嚴陣以待。沒有人逃跑，沒有人退縮，他們都知道身後是月華宮，是青州府，是他們守護了百年的家。退無可退。
“轟——！”
一聲巨響，護山大陣徹底碎裂。光幕炸開，化作漫天光點，像螢火蟲一樣在夜空中飛舞，然後漸漸消散。那些光點落在月華宮弟子們的臉上、身上、兵器上，涼涼的，像是在流淚。
鬼物大軍嗷嗷叫著衝了上來。黑霧翻湧，鬼影憧憧，像決堤的洪水，鋪天蓋地。衝在最前面的是那些穿著各派服飾的鬼物，它們有的拿著劍，有的拿著刀，有的赤手空拳，可它們的眼睛都是血紅色的，空洞的，沒有焦距的，像一群被操控的提線木偶。
周也從月華宮中飛出，一身月白長裙，長髮飄飄，手中長劍寒光凜冽。她一劍斬出，劍光如虹，將衝在最前面的幾個鬼物斬成兩截。黑血噴湧，濺在她白色的衣裙上，觸目驚心。
雲霜也從孤月峰上飛了下來。她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可出手卻一點都不懶。一掌拍出，掌風如雷，將一片鬼物震飛出去。那些鬼物在空中翻滾著，還沒落地就化作了一團團黑霧，消散在空氣中。
月華宮的長老們、弟子們，還有那些被收留的四大仙門殘存弟子，紛紛加入了戰鬥。一時間，喊殺聲震天，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可鬼物太多了，而且實力太強了。那些披著各派服飾的鬼物，生前都是修士，修為不低，死後被邪氣侵蝕，戰力不減反增。月華宮這邊雖然人人拼命，可畢竟寡不敵眾，很快就被壓著打。
周也被三個長生境的鬼物圍住，左支右絀，險象環生。她一劍刺穿一個鬼物的胸口，卻被另一個鬼物一掌拍在肩上，整個人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雲霜也好不到哪去，她被一個長生五階的鬼物纏住，脫身不得，身上的傷越來越多，白色的衣裙被血染紅了大半。
“宮主！”炎舞驚呼一聲，長鞭一卷，將撲向周也的一個鬼物抽飛出去。可她自己也露出了破綻，被另一個鬼物一掌拍在後背，踉蹌著往前衝了幾步，口中鮮血狂噴。
紫蘇的藥粉撒出去了，那些藥粉落在鬼物身上，鬼物慘叫一聲，渾身冒煙，化作一攤黑水。可鬼物太多了，她的藥粉很快就用完了。她從懷裡掏出最後一把藥粉，握在手中，咬著牙，等著最後一刻。
琴韻的琴絃斷了。她抱著殘琴，手指還在撥動，可已經沒有聲音了。她閉上眼，又睜開，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握在手中。她不會用匕首，可她不想等死。
月華宮的弟子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鮮血染紅了山門前的土地，染紅了臺階，染紅了那棵老槐樹的根。那些老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哭。
周也拄著劍，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的臉上有血有自己的，也有鬼物的。她的衣裙破碎，露出裡面的傷口，那些傷口還在流血，止都止不住。她抬起頭，看著那些還在頑強抵抗的弟子們，眼眶紅了，可她沒有哭。
她是月華宮的宮主，她不能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