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祁愣了片刻，回過神來，連忙問：“師尊，您能看見我？”
老和尚沒有睜眼：“貧僧是老了又不是瞎了，當然能看見。”
“那為什麼別人看不見我？”
“因為他們修為不夠。”老和尚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袁祁愣了一下。修為不夠？他想起皇甫青現今的修為——長生境一階，比他低。周也長生境三階，也比他低。雲霜長生境五階，同樣比他低。至於慕容雪等人，修為就更低了。他們看不見他，是因為他們的修為不夠高。可老和尚能看見他，是因為老和尚的修為比他高。比他長生九階還高。
“師尊，您到底什麼修為？”袁祁忍不住問。
老和尚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就是好奇。”袁祁乾咳一聲。
老和尚沒有說話。袁祁等了片刻，見他沒有要回答的意思，識趣地換了個話題：“師尊，我這次回來，是想求您幫我一個忙。”
“說。”
“我想恢復道體。”
老和尚又睜開了眼睛，看著袁祁。那目光很平靜，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早就知道他會說這句話。“你現在的狀態，是神魂凝聚，香火為基。沒有道體，終究是浮萍。”老和尚緩緩說道，“要恢復道體，只有一個辦法——重鑄金身。”
“重鑄金身？”袁祁愣住了，“那不是佛門大能才能做到的事嗎？”
“你也是佛門弟子。”老和尚看著他身上的僧袍，又看了看他手裡的佛珠。
袁祁低頭看了看自己——破爛的僧袍，斷成幾截的佛珠，沒有一件像樣的東西。這模樣哪裡像佛門弟子，分明就是個乞丐。他乾咳一聲：“師尊，那金身怎麼鑄？”
“念力。”老和尚說，“眾生的念力，可以重塑金身。”
袁祁想起那些源源不斷湧入囚神獄的金光，想起那些為他燒香磕頭的人，想起那些廟裡供奉他的佛像。原來那些香火之力，就是念力，就是重塑金身的材料。
“可我怎麼鑄？”他又問。
老和尚站起來，走到石室中央的空地上，用腳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圈不大，剛好能容一個人盤膝坐下。他指著那個圈說：“坐進去。”
袁祁猶豫了一下，坐了進去。“閉上眼睛，”老和尚說，“感受那些香火之力。”
袁祁依按照老和尚的叮囑，閉上眼睛，全身心去感受那縷縷香火之力。霎時，金光從其體內湧出，在其體表流轉，像一條條金色的河流，匯聚到其頭頂，再從其的頭頂流下來，把他整個人裹成一個金色的繭。繭越來越厚，越來越亮，照得整間石室都亮堂堂的。
老和尚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可他的眼底深處，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凝重。金身重塑，佛門大能才有的待遇。這個小和尚，百年前還是個破虛境的小螻蟻，百年後竟然走到了這一步。香火之力，眾生念力，人心所向——這些東西，不是靠修煉能得來的。
袁祁沉浸在金光中，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一點一點地變化。不是那種皮肉骨頭的變化，是那種從內到外的、脫胎換骨的、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的經脈在拓寬，像鄉間小路變成了八架馬車齊驅的大道。他的識海在擴大，像小池塘變成了大湖。他的骨骼在變硬，像木頭變成了鋼鐵。他的血液在變色，像水變成了金液，在血管裡流淌，發出潺潺的聲響。
他的頭頂忽然亮了起來。不是金光，是白光，純淨得像雪。白光凝聚，化作一朵白色的蓮花。蓮花緩緩綻放，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花瓣上都刻著古老的梵文。那些梵文在花瓣上游走，像一條條小魚，在清澈的溪水裡游來游去。蓮花在頭頂旋轉，越轉越快，發出嗡嗡的聲響，像蜜蜂在花叢中飛舞。
老和尚的眼睛微微眯起。九品蓮臺。這是佛門大能才有的異象。
蓮花旋轉了九九八十一圈，忽然停了下來。花瓣一片片脫落，在空中飄蕩，化作點點白光，融入袁祁的體內。最後一片花瓣落下時，蓮心處浮現出一顆金色的珠子，珠子有鴿卵大小，通體圓潤，流光溢彩。那顆珠子從蓮心處飛起，落在袁祁的眉心，沒入他的識海。
袁祁的識海猛地一震。那顆珠子懸浮在識海中央，散發著柔和的金光。金光所過之處，識海變得清澈、寧靜、安詳。那些混亂的、雜亂的、紛繁的念頭，都被那金光一一撫平，像被母親撫摸著的孩子，安靜地睡著了。
袁祁的身體開始發光。不是那種從外面照進來的光，是從裡面透出來的光，從骨頭裡，從血肉裡，從每一個細胞裡。那光很柔和，很溫暖，像母親的懷抱，像春天的陽光。他的皮膚變成了金色，不是那種塗上去的金色，是那種從裡面透出來的、帶著溫度的金色。他的眼睛變成了金色，瞳孔深處有一個小小的“卍”字在緩緩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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