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看著他那副自以為很了不起的模樣，淡淡道：“長生九階，在人間算頂尖。可在佛門，在真正的大能面前，不過是一隻稍大一點的螻蟻。”
袁祁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老和尚說得對，長生九階在人間是頂尖，可在大羅金仙面前，連螻蟻都不如。他想起囚神獄裡的九靈元聖，被困了不知多少萬年，可它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他嘆了口氣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渾身上下噼裡啪啦響個不停，像放了掛鞭炮。老和尚看著他那副臭美的模樣，嘴角抽了抽。
“師尊，我這金身，還有什麼問題？”袁祁問。
老和尚沒有說話，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這一拍看著輕飄飄的，可袁祁感覺自己的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敲了一下。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身上的金光在微微顫動，像是在害怕。
“你的金身，是大夏黎民和佛國信眾的念力鑄成的。”老和尚收回手，淡淡道，“念力來自眾生，不是來自你自己。你的一言一行，都受這些念力的影響。他們希望你怎樣，你就會怎樣。你沒有自己。”
袁祁愣住了。他想起那些為他燒香磕頭的人——老婦人希望他下輩子投個好胎，小女孩希望他吃糖，殺豬的漢子希望他長命百歲。那些人希望他怎樣，他就會怎樣？那他還是他嗎？
“師尊，那我該怎麼辦？”他問。
老和尚說：“煉化。把這些念力，徹底變成你自己的東西。”
袁祁點了點頭，又坐回那個圈裡，閉上眼睛。這一次不是引導金光，是煉化金光。他把那些金光從體內逼出來，再用大梵般若經將它們一一煉化。這比他想象的要難得多。
那些金光像是有靈性一樣，不願意被煉化。它們在他的經脈左衝右突，像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想要掙脫。有的衝出了經脈，在他體內亂竄；有的直接衝出體外，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空氣中；還有的鑽進了他的識海，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吵得他頭疼欲裂。
袁祁咬著牙沒有放棄，一次又一次地煉化，一次又一次地失敗。好幾次他都想放棄了，可每次想起那些人——老婦人，小女孩，殺豬的漢子，那些為他燒香磕頭的人——他又咬緊牙關繼續煉化。
一個月後，最後一縷金光被他煉化了。那縷金光在他識海里盤旋了幾圈，終於安靜下來，像一隻被馴服的野獸，乖乖地趴在那裡。
袁祁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濁氣不是白色的，是金色的，像一道金色的光柱，直直射出好幾尺遠，才漸漸消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金色皮膚能自由控制。他心念一動金光斂去又露出本來的膚色；再一動金光湧出又變成一尊金佛。很好，終於能見人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渾身上下沒有噼裡啪啦響了，聲音沒了，金身徹底煉化了。朝老和尚深深鞠了一躬：“師尊，多謝您的再造之恩。”
老和尚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去吧。外面正是多事之秋，去完成你該有的使命。”
袁祁直起身，猶豫了一下，卻沒有立馬轉身離開。他在那裡搓著手，欲言又止，一會兒看看老和尚，一會兒看看腳下，一會兒又看看門口，那模樣活像個想跟大人要糖吃的孩子。老和尚也不催他，就那麼盤膝坐著，閉著眼睛，彷彿已經入定。
過了好一會兒，袁祁終於忍不住了，乾咳一聲：“師尊，那個……鬼域勢大，弟子一個人怕是力有不逮……”
老和尚沒睜眼：“說重點。”
“弟子想借火麒麟一用。”袁祁一口氣說完，生怕自己反悔，“那畜生雖然脾氣臭了點、架子大了點、動不動就揍人，可實力確實沒得說。弟子在秘境裡那三十年，全靠它陪練——不對，全靠它揍我，才把根基打得那麼紮實。現在外面鬼物橫行，弟子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要是火麒麟能跟弟子一起出去，那勝算就大多了。”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老和尚的表情。老和尚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答應也沒拒絕，就那麼閉著眼睛，像一尊真正的佛像。
袁祁的心七上八下的，又補了一句：“您放心，弟子不會虧待它的。出去之後弟子管吃管住，頓頓有肉，頓頓有酒……”
“它不吃肉，不喝酒。”老和尚終於開口了。
袁祁愣了一下：“那它吃什麼？”
“吃你。”
袁祁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老和尚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說真的。他嚥了口唾沫，決定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可憐巴巴地看著老和尚，那眼神要多真誠有多真誠，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老和尚終於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極了，可袁祁總覺得裡面藏著一絲笑意。然後他聽見老和尚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整個洞窟都在迴盪：“火麒麟，出來。”
洞窟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那聲音不大，可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震得袁祁的耳膜嗡嗡作響，震得空氣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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