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巖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風影揮了揮手繼續打盹，百里冰微微點頭，面無表情。
袁祁轉過身，又看向慧衍和蘇婉清：“你倆隨我去趟虎牢關。”
慧衍雙手合十，唸了聲佛號。蘇婉清提著裙襬，盈盈行了一禮。
…………
雖已歷經百年，但黑淵、虎牢、袁城三城之間的傳送陣仍能正常運轉。袁祁、慧衍與蘇婉清踏入陣中，一陣天旋地轉之後，便抵達了虎牢關。
虎牢關的夜色比黑淵城更濃，月亮被烏雲遮住了，星星也躲了起來，只有幾盞昏暗的燈籠掛在城門上，有氣無力地亮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肉氣息，夾雜著脂粉的甜膩，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味——那是鬼物特有的味道。
赤焰的宮殿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不絕於耳。殿內鋪著猩紅色的地毯，地毯上繡著金色的火焰紋，踩上去軟綿綿的。牆上掛著各種妖獸的頭顱，有虎頭、有熊頭、還有幾個叫不出名字的，眼睛都被挖掉了，黑洞洞的，陰森可怖。
赤焰斜躺在寶座上，懷裡摟著兩個披著人皮的女鬼物。它的身體半裸著，露出胸口那團赤紅色的火焰紋身，臉上帶著酒後的潮紅。寶座前的長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有烤全羊、有紅燒肘子、有清蒸靈魚，還有幾壇不知道從哪搶來的陳釀。它一手摟著女鬼，一手端著酒杯，喝得臉紅脖子粗，笑得狂妄放肆。
“齊淵？哼！”赤焰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胸口那團火焰紋身上，嗤嗤作響，它不在乎，“他閉關百餘年了，誰知道是閉關還是死了？就算沒死，一百年不露面，怕是也廢了。”
殿中陪酒的鬼物們鬨堂大笑。一個尖嘴猴腮的鬼物湊過來，諂媚道：“赤焰大人說的是，那齊淵算什麼？不過是運氣好，以雷劫耗死了千斬，撿了個現成的鬼尊位罷了。雖說有點實力，但大人您現在可是長生五階的存在，真要出手，他連三招都撐不過！”
赤焰哈哈大笑，拍著大腿：“三招？你也太看得起他了！以本座現在的修為，一隻手就能捏死他！”
又一個鬼物湊過來，滿臉堆笑：“大人，那齊淵閉關百年，黑淵城那邊看似平靜，實則早就亂成一鍋粥了。要不咱們趁這個機會，把黑淵城也拿下來？”
赤焰的眼睛眯了起來，嘴角掛著一絲笑意：“不急。等本座再修煉幾年，突破到長生六階，到時候別說黑淵城，連袁城都是本座的！”它舉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酒杯往地上一摔，碎瓷四濺。“齊淵？算什麼東西！”
“是嗎？”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殿外傳來，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赤焰的耳朵裡。赤焰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它猛地坐直身體，推開懷裡的兩個女鬼，目光死死盯著殿門。
殿門被推開了。三道身影走了進來，為首的那個青面獠牙渾，周身黑光繚繞，不用看臉，光是那氣息赤焰就認出來了——齊淵鬼尊。那個百年前以破虛境巔峰挑戰長生境、靠雷劫殺死千斬、又以長生境一階擊敗它的男人。他身後跟著兩個鬼物，一個形如枯木，一個容貌豔麗。
“你……你不是閉關了嗎？”赤焰的聲音有些發顫，畢竟曾敗於袁祁之手，但它很快又穩住了心神，咬牙切齒地道，“就算你出關了又如何？本座現在也是長生境五階得高手了，你以為本座還怕你？”
袁祁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它，目光平靜。
赤焰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站起來，握緊那柄赤紅色的戰斧，火焰從斧刃上竄起，照亮了它那張猙獰的臉。“齊淵，本座忍了你一百年。今天，本座就要把你踩在腳下，讓你知道誰才是虎牢關真正的主人！”赤焰怒吼一聲，掄起戰斧朝袁祁劈了過來。
袁祁一動不動，但慧衍出手了。他一步跨出，擋在袁祁面前，雙手合十。黑光從體內湧出，在體表流轉，像一層薄薄的水膜。赤焰的戰斧劈在黑光上，“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慧衍紋絲不動，赤焰被震得連連後退，虎口崩裂，戰斧差點脫手飛出。
“你……”赤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慧衍。
慧衍沒有說話，一掌拍出——大慈大悲掌。掌風無聲，可掌風中帶著慈悲，帶著憐憫，帶著對眾生的愛。那掌風落在赤焰身上，它沒什麼感覺，可它體內的黑霧開始翻湧，像沸騰的水一樣從皮膚下湧出來。赤焰慘叫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黑霧在黑光中扭動、掙扎、消散。
“不……不可能……”赤焰的聲音越來越弱，身體開始融化，像被火燒的蠟燭，一點一點地坍塌。它想站起來，可腿不聽使喚；它想喊叫，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最後它化作一攤黑水，連骨頭都沒剩下。
殿中死一般的寂靜。那些陪酒的鬼物們癱在地上，渾身發抖，有的已經嚇暈過去。袁祁看都沒看它們一眼，轉身走出殿門，而慧衍則被留在了虎牢關，坐鎮一方。
袁祁和蘇婉清透過虎牢關的傳送陣趕往袁城。夜已經深了，可袁城的中央大殿燈火通明，遠遠就能聽見裡面的爭吵聲。
“袁虎！你不要不識抬舉！”鐵手的聲音又尖又厲，像指甲刮過鐵鍋，“齊淵鬼尊閉關一百年了，誰知道是死是活？你把印鑑交出來，本座饒你一命！”
袁虎的聲音很平靜：“鐵手，你要背主麼？”
鐵手冷笑：“背主？齊淵活著，他是主。但他要是死了呢？”袁虎沉默了。鐵手得意起來，“你也知道他死了對不對？他只是假借閉關的名義，騙了你們一百年！你們這些蠢貨還替他守著這座城，替他賣命！”又是一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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