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祁的眼睛亮了:“能從這裡潛入?”
皇甫青搖頭:“暗河的水有毒。是鬼氣凝聚的毒水,長生境以下的修士沾上就會中毒,輕則昏迷,重則喪命。長生境以上的雖然能扛住,可在毒水中行動也會受到限制。”袁祁沉默了片刻,“那我們從正面或後山強攻。”
“祭臺易守難攻,正面有鬼物大軍把守,又有怒目長老坐鎮,強攻?根本不可能。至於後山小徑,只需遣一名長生境五階左右的高手把守,便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皇甫青頓了頓,沉聲道,“強攻很難取得效果。”
袁祁沉默了,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黑淵城到血祭臺,從血祭臺到後山,從後山到暗河,最後停在祭臺的位置。他看了很久,忽然開口:“屆時,那些陰時女子,會關在哪裡?”
“祭臺下面的地牢。祭祀的時候,她們會被帶上來,集體放血。”皇甫青的聲音很平靜,可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袁祁注意到了,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手是涼的。“她們不會有事的。”他的聲音不大,可很堅定。
皇甫青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眾人繼續商議。
“我的想法是兵分三路。”袁祁指著地圖,“第一路,從正面和後山佯攻,吸引鬼物的注意。第二路,從暗河潛入,救那些女子的同時,破壞祭祀大典。”
皇甫青想了想:“誰來佯攻?”
“血牙和鐵脊。他們熟悉地形,手下的兵也訓練有素。”袁祁頓了頓,“不過他們不是主力,打打停停,拖住就行。真正的殺招在這裡。”他指著地圖上的祭臺,“我帶幾人從暗河進去。暗河的水有毒,我扛得住。而且我的金身不怕鬼氣侵蝕,能護幾人在水裡自由行動。”
皇甫青想反對,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知道,袁祁決定了的事,誰也攔不住。她只能相信他。
“鎮魔軍和金甲軍如何安排?”她又問道。
袁祁沉吟片刻:“他們在外圍待命。等我們把人救出來,鬼物肯定會追。到時候他們從外面接應,裡外夾擊,一網打盡。”
皇甫青點頭,在地圖上標註了幾個位置:“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這三個地方是鬼物撤退的必經之路。只要在這三個地方設伏,它們就跑不掉。”
“先前,你提到把火麒麟拐來了,要不要請它來幫忙?”皇甫青忽然想起袁祁提到的那隻連長生七階鬼物都能一口噴死的火紅色小獅子。
袁祁猶豫了一下,搖頭:“火麒麟鎮守著月華宮,不宜妄動,且它的脾氣太臭,請它還不如我自己上。”
眾人聽了,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鬼尊,你可真是……”
“真是怎麼?”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眾人鬨笑。事情有了眉目,大家長舒一口氣,尤其是血牙和鐵脊——打打殺殺它們在行,論計謀卻真沒那個腦子,既然自家鬼尊與軍師已定下計策,自己遵行便是。沒了心理負擔,宴席的氛圍漸至高潮。血牙喝得臉紅脖子粗,拍著桌子說:“大人,屬下是您提拔的,也是您恢復了我人族本心,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您說打哪兒,屬下就打哪兒!”鐵脊也喝了不少,甕聲甕氣地附和:“屬下也是!”影婆婆沒喝酒,但眼睛亮晶晶的,滿是笑意:“老身活了這麼大歲數,沒想到還能趕上這麼一場大仗。”蘇淺沒發表任何意見,她對排兵佈陣一竅不通,只能尋了架古琴彈上一曲,為眾人助興。
袁祁看著他們——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忽然笑了。他端起酒杯,站起來:“這一杯,敬你們。一百年了,辛苦你們了。”眾人紛紛站起來,舉杯相碰。酒杯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像一首歡快的曲子。豬剛鬣也站起來,小短腿搭在桌沿上,想要夠酒杯,可腿太短了夠不著,急得直哼哼。袁祁低頭看了它一眼,把自己的酒杯遞過去。豬剛鬣愣了一下,然後伸出舌頭舔了一口,辣得直咧嘴,可它高興極了。
夜色漸深,月亮爬到了頭頂,圓圓的,亮亮的,像一盞燈籠掛在天上。眾人散去,殿中只剩下袁祁和皇甫青。皇甫青靠在椅背上看著袁祁,目光溫柔:“你變了。”
“哪裡變了?”袁祁問。
皇甫青想了想,說不上來:“你以前像一把刀,鋒利,可是容易斷。現在像一把劍,沉穩,也有鋒芒,可不會輕易折斷。”袁祁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百年了,總得有點長進。”
皇甫青也笑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卻覺得格外甘甜。袁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月亮,月光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銀邊。皇甫青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一百年的等待,值了。
他回來了,回來了就好。有他在,自己好像有了依靠,身上的擔子也輕了不少。








